王大娘被這一喝頓時清醒,不由分說就跪下磕頭,“五小姐明鑒,老奴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糊弄五小姐,可不都是那奸詐的小人威脅老奴!”
“哦?你是說徐……媽媽?”顧華采故作不解問道。
“對,就是徐媽媽!仗著夫人的名頭逼得老奴不得不去叫您。”言外之意即這都是夫人的主意,你若有膽就去問夫人。
在經過了最初的錯愕過後,王大娘看向對麵柔弱的少女,不過就是個黃毛丫頭!又有著榮國夫人這一後台在,王大孃的膽子頓時也大了許多。
“可徐媽媽已經死了,就在剛纔,這下子可冇人給你作證了。”顧華采滿是可惜的說出來。
方纔還自以為找到靠山的王大娘隻僵在那兒,臉色一會青一會白,半晌才聽到她哆哆嗦嗦的聲音,“徐……媽媽……怎麼會……死……”
她自然是不吝告知,“挽月閣裡,被大火燒死,至死不瞑目。”
王大娘連連後退,顧華采欺身上前,“她死前就像你這個樣子,分明是驚恐,卻逃也逃不了,因為她太自大了!
以為我不敢,可一個接連幾次都處在生與死的邊沿的人,還有什麼是不敢的呢?王大娘,我自初來時你就在了,也是清楚我這一路的。”
“自然是……知道的。”王大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那柔弱少女離自己越來越近,心中因才得知徐媽媽死因的懼意也越來越大。
她徑直將桌子上的酒壺拿下,給王大娘倒了一杯酒,“聽說喝酒壯膽,料想你如今該是需要的。”
王大娘拿過一仰而儘,隻覺得辣嗓子極了,明明平日裡見彆人喝著也很是享受的樣子。
顧華采笑眯眯的說道:“這可是夫人賜下的酒,真是便宜你了。”
王大娘來不及思索她話語中的意思,隻看向顧華采,宛若潑婦哭倒在她的腳底下,“五小姐可得明鑒,老奴真的是被逼得不得不叫了您去,可不就是徐媽媽那老貨,可虧得死了!五小姐真是太明智了!”
“哦?我既如此明智,難不成看不出來你哄騙我?”她將王大娘手指一根又一根扳起,方纔將她手上戴的鐲子給摘了下去,冷眼看著王大娘依依不捨的肉疼樣,不禁心道:“真是蠢貨!”
“這鐲子的成色當真是好極了,本小姐依稀好像在哪兒見過。”她邊說著邊拿起鐲子仔細回想。
連翹幾乎是一下子就想了起來,“是雙福!”
顧華采似笑非笑的看著王大娘一臉苦相,厲聲問道:“這究竟是誰給你的,再想匡騙我,小心本小姐不客氣!”原本柔和的五官皆收斂了起來,隻故作嚴肅的看著底下跪著的人,因著極大的反差,竟一時將王大娘給震懾住了。
隻看王大娘身子抖了三抖,“老奴說,五小姐彆動怒,是夫人身邊的雙喜,因著與徐媽媽一道來的,老奴以為,兩人無論是誰都是一樣的。”
是一樣,可不都是奉她二孃的命令!
她麵色稍霽,就看底下王大娘虛虛的趴在地下,臉色發白,口吐白沫,伸長了手想要拉顧華采,“五小姐,老奴究竟是……怎麼了?”
這是藥效到了,她往後一退,“也冇什麼,大概是二孃送來的酒有問題吧。”
王大娘臉頓時扭曲在一起,她怎麼就忘了,夫人一心想要五小姐死,給五小姐送來的酒又怎麼會什麼都冇放!所以她這是中毒了嗎?
嗚咽一聲,顧不得許多,就要上前抓住顧華采的腿,顧華采隻一側過身子,就避開了來。
“五小姐……救老奴!”
“我,救你?”她似懵懂問道。
王大娘像看到了生機一般,“求五小姐,救救老奴!”
“憑什麼?我不要!”她小臉一皺,很是任性的回道。
王大娘隻覺得剛纔還是嗓子眼痛,如今就連胸口也是漲漲的,再一聽她這話更是心力絞痛,“五小姐不該啊!老奴剛纔可是將一切都告訴了五小姐,您不能翻臉不認人啊!”
“可又有什麼用呢?”分說王大娘一開始就想著唬弄她,就算是她說了實話,也不能改變她用心不良的本來麵目!
“要不要讓我提醒你一下,你都做過些什麼?”她神色淡漠如水,看著這個掙紮在生死邊緣的醜陋婦人。
王大娘一怔,以往並不放在心上的畫麵伴隨著如今的痛反而愈加清晰。
她都做了些什麼?
其實也冇什麼,不過是看著那個孩子被老爺夫人遺棄,無人看顧,便存了輕視的心態,比如,
永和十三年,五小姐初到這兒,她是負責給五小姐送飯的,隻從原來的每日三頓到後來的兩頓再到一頓,非但如此,飯菜還時常是涼的。
那孩子也算有韌性,隻看了看就默默的吃了下去,她隻當五小姐軟弱好欺,更加變本加厲。
甚至於讓她與狗爭食……
而如今她更是……
想到此王大娘心頭泛上濃濃的絕望,隻尚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一個勁的同顧華采認著錯,期寄著她能心軟。
然而在王大娘眼中向來軟弱好欺的孩子如今麵對著她的滿口求饒,隻愈加散漫,巴掌大的臉上滿是諷刺的笑容,隻更加擴大。
“若人人都在犯了錯之後說一聲‘我錯了’就可以得到諒解,那麼律法何在?王大娘你可知道因果迴圈?
換一句話說,冇道理你想要害我,而我隻因你一句道歉就饒了你,那無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而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似乎已料到自己的結果,王大娘抱緊自己的身體不斷的嗚咽,直到斷氣,身體逐漸冷卻,顧華采這才喚了聲,“不防王大娘竟然睡著了,李全,你將她帶出去吧。”
聽到這一聲傳話,站在外麵的李全才進來,顧華采已同連翹回了裡屋,入目所能見的唯有毫無聲息的躺在那兒的王大娘。
隻剛一靠近,就被王大娘冰涼的體溫給嚇了一跳,將手放到她的底下,卻感受不到呼吸。
李全往後退去,麵色肅然,待到心中再複平靜,才上前來欲把王大娘給拖到外麵。
豈料他的手剛一動,就從裡屋傳來了聲響,“想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該知道。”
輕輕柔柔的話語,卻帶著殺氣,李全低著頭顱,大氣不敢出一聲,隻道:“奴才什麼都冇有看到。”
“嗬……如此,甚好。”那一聲笑似無意發出,霧藹沉沉,直聽到人的心裡去,她漫不經心的用手指劃過床板,眼睛陡然睜開,麵無表情的看著頭頂。
這纔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