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顏如花,自問自說道:“毀屍滅跡……嗬……”
就如同得了好玩的東西的孩童一般,笑得純真無邪。
卻在大火快灼燒到她的身體的那一刻,將徐媽媽送來的那壺酒緊緊握在掌中。
這可是至關重要的證物,燒不得。
“吳管事若不想要被大火燒成一具乾屍,就儘管看著吧,不過我是要走了。”
她說罷就拉過連翹的手從大火裡出去,曾幾明亮的挽月閣,瞬間成為灰燼,她的眸子裡,恍惚間溢滿水霧,悲哀之色瞬現瞬滅。
方對自後麵而來的吳管事說道:“挽月閣已被燒,就有勞你為我重新安置住所了,當然是越破越好。
至於大夫,我以為不過是額頭上的小傷,自己也能處理,當不需要了。
隻還要勞煩吳管事,將王大娘尋來,就道是夫人的人來找。”
吳管事一怔,立馬應了下來,他知道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他說半個“不”字了。
她自然不會忘了,當初可是王大娘來叫的她。
後隨著吳管事的人,到了柴房裡,伴隨著門逐漸開啟,吱吱呀呀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潮濕味撲鼻而來。
她站在中央,將手中拿著的酒壺放到案板上,纔回頭同帶著她來的人說:“有勞了。”
那人笑笑,就告退了。
如此等到隻剩下顧華采主仆二人時,連翹忙上前來,給顧華采清理傷口處,一邊落淚一邊小心包紮,十分不理解的問:“小姐為什麼會想到要住到這裡?”
先前實屬無奈,可如今若小姐開口,生活定不會如眼下這般。
顧華采環顧周圍,“你不覺得這裡很熟悉嗎?當憶苦思甜了。”
連翹一看,確實很熟悉,就同先前一樣,隻是更破更敗,房間裡還堆滿柴火。
用不了多久了,顧華采靠在床頭,想著今日的一番變故,著實在她意料之外,可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隻要祖母不要讓她失望。
離家許久,變故幾多,她記憶中的祖母,是個慈祥的老人,會拉著她的手給她講故事聽。
可……還是害怕,因為經曆的失望太多,看的也就太透。
不過少傾,意識就已模糊,連翹看著自家小姐入睡,才走出房門,並將門給關上,守在了外麵。
……
……
正是傍晚時分,隨著徐媽媽死去,吳管事緊趕緊就派人到安平侯府去同顧侯爺將今日發生事情稟告,另派人將顧華采囑咐給他的斷簪呈到了顧老夫人麵前。
纔將隨著徐媽媽一同前來的丫鬟們打發離去,而待榮國夫人得知徐媽媽的死訊時已是第二日了,以為不過是孤女,卻不料竟折損她身邊最最重要的人!榮國夫人不可謂不怒!
然而不待她怒,顧老夫人就來了,反是先聲奪人,一番質問而下,榮國夫人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老夫人知道了,隻得打破碎牙往肚子裡吞,硬生生的忍下這口氣,非但如此,還平白的要每日裡隨老夫人早起禮佛,連管家的權力也被老夫人暫且收回。
因為在老夫人心中,顧家主母,當心思清明,有容人之量。
也是因為如此,榮國夫人隻得按下心中的蠢蠢欲動,平白的受了好多挫磨,心中更是對顧華采不滿非常!卻也是後來的事了。
眼下這件事情的參與者,引著顧華采到挽月閣的王大娘,正是沾沾自喜時。
王大娘手上戴著與她身份極不符的玉鐲,喜滋滋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隻在廚房裡顯擺了整整一個下午,屬於她的活計,是乾都冇乾。
在廚房裡忙活的人大都是粗人,分說大半輩子的積蓄也抵不上這一個鐲子,也就隻有在達官貴人身上見過,而如今在跟他們差不多的王大娘手上見了,自然都是好奇。
王大娘看著他們豔羨的眼神自然很是受用,不免驕傲,這一驕口裡冇個遮攔,隻說道:“我如今可是跟了夫人,以後跟你們可不一樣了,自然要穿得好些。”
眾人聞言更是驚奇,“難不成夫人那樣高貴的人還能看得上你?”
王大娘登時就怒了,隻踢了說那話的人一腳,“說誰呢?今兒一早,夫人身邊的雙喜姑娘還找我來著,隻要我給她辦成一件事兒,以後的前途自然是好的!
瞧,這鐲子都是雙喜姑娘給我的呢!”
眾人又問:“就你這又肥又壯身子,能給夫人辦成什麼大事!”
王大娘又被人給齊齊鄙夷,隻翻了個白眼,“你們就等著吧!”
眾人一通鬨笑,這時外麵來了一個人,正是吳管事身邊的一把手李全,隻見他恭恭敬敬的走進來說道:“王大娘,徐媽媽有事找你。”
王大娘說:“看,讓你們笑我,這回可知道我說的不是假的了吧!”小人得誌般的隨著李全出去了。
來到的卻是顧華采居住的柴房裡,王大娘頓時有些懵,問向李全,“徐媽媽在這裡找我?”
剛纔還恭敬的李全一到了地方,頓時轉了個態度,十分嫌煩的說道:“難不成我還會騙你?”
“是王大娘來了吧?不用客氣,直接進來就好。”這房子漏風,早在他們來時,顧華采就聽到了。
然而她這廂一出聲,王大娘仿若見鬼了似的,渾身僵在一處,久久不曾動作。
“怎麼……是……五……五小姐……”王大娘斷斷續續的問出這句話,猛然反應過來,拔腿就要走,卻被李全一把拎了過來。
“是五小姐,五小姐請你進去呢,你跑什麼。”李全不由分說就將王大娘推進門去,殺豬般的叫聲頓時響起,直讓人耳裡一陣嗡嗡聲。
顧華采伸了個懶腰,才從床上下來,連翹替她將簾子綁起,扶著她坐在了椅子上。
瞥了一眼圓潤的滾進來的王大娘,方纔撫摸上自己的額頭,那裡纏上了厚厚的一層薄布,但還是避免不了血漬從裡麵滲出來。
“說來我頭上的傷還是拜王大娘所賜呢。”顧華采溫軟一笑,十分感激的說道。
聽到王大孃的耳裡卻是渾身汗毛豎起,誰能告訴王大娘,早該死去的五小姐為何好生生的活著?還叫了她來?
她看王大娘一臉心虛,心知效果已達到,突的當頭一喝,“大膽刁奴,竟敢假傳父親意思,你可知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