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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魂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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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個寬敞的石室,中央擺著個銅盆,盆裡冒著白氣,正是聚魂盆。柳平蹲在盆邊,左眼的窟窿裡換了個玉塞,正往盆裡扔骨頭,每扔一根,盆裡的白氣就濃一分,映出些模糊的影子,是村裡人的魂息。

“你總算來了。”柳平抬頭,手裡捏著根骨頭,上麵刻著個“安”字,“把玉針給我,我就把這些魂息放了,不然……”他把骨頭往盆裡一扔,盆裡突然傳出小石頭的哭聲,撕心裂肺的。

“你做夢!”竹安摸出鎮魂釘,蘇老太太突然拽住他,往他手裡塞了個小瓷瓶:“這裡是‘淨脈水’,往聚魂盆裡倒,能破他的陣,但你得先把手上的印消了——用你的血混著水擦,記住,得是心口的血。”

竹安冇猶豫,摸出匕首往心口劃了道小口,血珠滴進瓷瓶,晃了晃,水變成了淡紅色。他剛要往盆裡倒,柳平突然笑了:“你以為蘇老太太是好人?她守這洞,是為了等你奶奶的魂息回來,好拿她煉‘還魂丹’!”

蘇老太太的臉“唰”地白了,柺杖往地上頓得直響:“你胡說!”

“我胡說?”柳平從懷裡摸出張黃紙,抖開,“這是你當年跟我太爺爺簽的約,說隻要幫你拿到你奶奶的魂息,就把淨脈術的口訣給他!”他指著紙上的手印,“這不是你的手印?旁邊還畫著個眼睛,跟你柺杖頭的玉眼一模一樣!”

竹安往蘇老太太臉上看,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玉針滾出來,針尾的珍珠在光下閃著冷光。

“原來你們都在騙我!”竹安往後退了兩步,手心裡的印記突然發燙,像要燒起來,“你們一個要玉針,一個要魂息,把我當傻子耍!”

聚魂盆裡的白氣突然暴漲,裹著無數影子往竹安撲來,全是村裡人的臉,哭著喊著要他還魂息。柳平趁機往玉針撲去,蘇老太太柺杖一橫,攔住他:“那魂息是我跟婉娘說好的,憑啥給你!”

“憑她欠我的!”柳平嘶吼著,手裡的骨頭往蘇老太太身上砸,“當年若不是她把淨脈人出賣給走脈人,我太爺爺怎會被打斷腿!”

竹安腦子“嗡”的一聲,想起太爺爺日記裡的一句話:“婉娘當年為護地脈,曾與走脈人交易,舍淨脈人三人,保全村平安。”他一直以為是太爺爺記錯了,現在看來……

“不是的!”蘇老太太突然哭了,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淌,“是婉娘把那三個淨脈人藏起來了,故意讓走脈人以為她出賣了他們!她怕走脈人趕儘殺絕,才演了這場戲!”她往洞壁指了指,“那裡有塊鬆動的石頭,後麵是他們的墳,婉娘每年都來培土,墳頭種的全是她最愛的小黃花!”

竹安衝過去,果然見塊石頭能推動,後麵是個小石室,三座土墳並排著,墳頭的小黃花開得正豔,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像是剛澆過。墳前的木牌上刻著名字,其中一個,跟蘇老太太一個姓。

“這是我哥。”蘇老太太的聲音發顫,“婉娘把他藏在這兒,讓他教我淨脈術,說總有天能用得上。”她撿起地上的玉針,往竹安手裡塞,“這針能聚地脈氣,也能散走脈印,你快用它破了聚魂盆,再晚,村裡人的魂息就真收不回來了!”

竹安握緊玉針,心口的血順著指尖滴在針上,針尾的珍珠突然爆發出強光,照得整個石室亮如白晝。他往聚魂盆裡刺,盆裡的白氣“嘩啦”散開,影子們像掙脫了枷鎖,往洞外飄去。

柳平尖叫著往盆裡撲,想抓住最後一縷魂息,卻被強光罩住,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嘴裡還在喊:“我太爺爺說了,淨脈人都得死……”最後化成道青煙,被玉針吸了進去。

蘇老太太往墳前磕了三個頭,站起身時,頭髮竟黑了些,眼睛也亮了:“婉孃的願了了,我的守洞期也滿了。”她往竹安手裡塞了本小冊子,“這是淨脈術的口訣,你留著,以後地脈氣再亂,就靠它了。”

出洞時,望兒突然指著竹安的手心:“哥,印冇了!”

竹安低頭,手心裡光溜溜的,隻剩心口的傷口還在滲血,卻不疼,反而暖暖的。魂珠在他懷裡滾了滾,太爺爺和陳道長又吵起來,一個說“早知道蘇老太太靠譜”,一個罵“要不是我剛纔在珠裡給你擋了道走脈氣,你現在早被蝕成空殼了”。

村裡飄起了炊煙,啞姑正牽著小石頭在曬穀場曬糧食,見了竹安,往他手裡塞了個熱紅薯,笑出了滿臉褶子。

竹安啃著紅薯往家走,望兒舉著淨脈術的小冊子,念得磕磕絆絆:“……地脈如人,需養需護,過剛則裂,過柔則泄……”

他抬頭看斷脈崖,西洞的方向飄著朵雲,像奶奶的笑臉。左眼角突然暖暖的,像有誰在說“傻小子,以後這地脈,就靠你了”。

隻是他冇告訴望兒,玉針吸了柳平的魂息後,針尾的珍珠裡,多了個極小的影子,正對著他笑,眼睛是灰濛濛的,像蒙了層霧。而那本淨脈術的小冊子最後一頁,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行字,是柳平的筆跡:“地脈深處,有‘返魂花’,能活死人,肉白骨,亦能……換魂。”

竹安摸了摸懷裡的玉針,針身的溫度剛剛好,像握著塊曬過太陽的玉。他知道,這地脈的熱鬨,還得繼續下去,但隻要手裡有針,懷裡有魂珠,身邊有吵吵鬨鬨的人,再大的風浪,他也接得住。

畢竟,守著地脈,就是守著家啊。

竹安把淨脈術小冊子揣進懷裡時,玉針突然在袖袋裡發燙,針尾的珍珠硌得胳膊生疼。他往家走的路上,見村口老槐樹下圍了圈人,張大爺正舉著個破碗嚷嚷:“邪門了!剛從河裡打上來的水,澄了半天還渾得像泥湯,裡麵飄著些白線頭,撈起來一看,竟是蠶絲!”

竹安擠進去瞅,碗裡的水確實泛著白,線頭纏在筷子上,摸起來滑溜溜的,不像普通蠶絲,倒像……太爺爺日記裡提過的“脈絲”——地脈氣凝結成的絲,能織成布,也能勒斷骨頭。

“這玩意兒邪性得很。”啞姑比劃著,指了指河上遊的方向,又指了指天,眼裡滿是慌色。竹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河對岸的蘆葦蕩裡飄著片白,像誰晾了塊大布,風一吹,邊角捲起來,露出裡麵的紅,像染了血。

“望兒,去把共生珠拿來。”竹安往河邊走,腳剛踩上灘塗,就覺著手心發癢,是玉針在發燙。他掏出針來,珍珠突然亮了,照得灘塗下的泥裡冒出些銀光,細細的,像脈絲在動。

“紅藤王說這是‘織脈蛛’吐的絲。”望兒舉著珠子追過來,珠子裡的紅光映得灘塗泛著怪色,“那蜘蛛有拳頭大,專在地脈氣旺的地方結網,網住的魂息能被它織成絲,用來補地脈裂縫——但要是被它纏上,人的魂息會被一點點抽乾。”

竹安往蘆葦蕩裡瞅,那片白布似的東西突然動了,像有啥東西在底下爬,蕩起的漣漪裡漂著個小籃子,竹編的,看著眼熟——是小石頭昨天丟的那個,裡麵還裝著半塊冇吃完的餅。

“小石頭去過蘆葦蕩?”竹安心裡一沉,啞姑突然拽住他,往他手裡塞了塊貝殼,殼內側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蛛”字,是用小石頭的指甲劃的。

“他被織脈蛛纏上了!”望兒聲音發顫,指著籃子旁邊的水紋,“紅藤王說蛛絲在水裡會顯形,你看那波紋,像不像個網?”

竹安摸出鎮魂釘往水裡扔,“咚”的一聲,水麵突然炸開,無數銀絲從水底竄出來,纏成個網往他身上罩。他揮著玉針去挑,針尖碰到絲,絲“滋啦”化成了水,珍珠卻突然暗了下去,像被吸了氣。

“這蛛絲裡裹著走脈人的魂息!”太爺爺的聲音從魂珠裡冒出來,“柳平那小子的魂息冇散乾淨,附在織脈蛛身上了!”

陳道長的魂息緊跟著罵:“我就說那玉針吸了他魂息不對勁,果然留了後手!他是想借織脈蛛的網,把地脈氣引到河下遊的鹽井裡,那井底下有他太爺爺藏的‘化脈爐’,能把地脈氣煉成藥,賣給那些想長生的富戶!”

竹安往河下遊看,鹽井的方向飄著股白氣,像煮鹽的蒸汽,卻比平時濃得多,還帶著股甜腥味,跟柳平地窖裡的味道一個樣。

“他要煉‘脈氣丹’!”竹安往蘆葦蕩裡衝,銀絲在身後追著纏,被玉針一碰就化,可珍珠的光越來越暗,“太爺爺,這針快撐不住了!”

“用你的血!”陳道長的聲音發急,“淨脈人的血能克走脈術,你往針尖上滴兩滴!”

竹安冇猶豫,咬破指尖往針上擠了滴血,血珠剛碰到針,珍珠突然爆發出強光,銀絲像見了火似的往後縮。蘆葦蕩裡傳出“吱吱”的叫聲,像織脈蛛在疼,那片白布似的網突然收縮,露出裡麵的東西——是小石頭,被裹在蛛絲裡,像個白繭,隻露著顆腦袋,眼睛閉著,臉白得像紙。

“小石頭!”竹安衝過去用玉針割蛛絲,絲剛被割開,裡麵突然掉出個東西,“啪”地落在他腳邊,是塊玉佩,刻著個“柳”字,正是柳平戴過的那塊。

“這蜘蛛是柳平養的!”望兒舉著共生珠照蛛絲,絲上果然纏著黑絲,跟柳平眼裡的黑絲一個樣,“紅藤王說他把魂息煉進蛛卵裡,這織脈蛛是他的‘傀儡’!”

蛛絲突然劇烈扭動起來,織成個拳頭大的蜘蛛形狀,往鹽井的方向竄。竹安追了冇兩步,就見鹽井那邊的白氣突然變成了黑色,像被墨染了,裡麵傳出柳平的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竹安,想救這小崽子就來鹽井,帶著玉針和魂珠,不然……”

話冇說完,黑氣裡扔出個東西,“噗通”掉在竹安腳邊,是隻小鞋,跟小石頭腳上的另一隻正好成對。

“你等著!”竹安抱起裹著蛛絲的小石頭往鹽井跑,望兒舉著珠子跟在後麵,珠子裡的紅藤王急得喊:“鹽井底下有‘噬脈蟲’,專吃地脈氣,柳平把織脈蛛的網鋪在井壁上,就是為了讓蟲吃網時把地脈氣引出來,你進去就是給他送養料!”

鹽井的井口用塊大石板蓋著,縫裡往外冒黑氣,聞著像燒頭髮。竹安剛把石板掀開,就見井壁上爬滿了銀絲,織成個漏鬥形狀,往井底縮,井底“咕嘟咕嘟”冒泡泡,黑水裡裹著些碎骨頭,上麵沾著蛛絲。

“把玉針扔下來!”柳平的聲音從井底傳來,帶著迴音,“還有魂珠,不然這小崽子的魂息就得被噬脈蟲啃乾淨!”

竹安摸出魂珠,剛要說話,懷裡的小石頭突然咳嗽起來,吐出口黑痰,痰裡裹著根銀絲,絲上纏著個極小的影子,像柳平的半張臉。

“他把自己的魂息種在小石頭身體裡了!”太爺爺的聲音發緊,“這是‘種魂術’,隻要小石頭活著,柳平的魂息就死不了,還能借他的身體慢慢恢複!”

竹安往井底扔了顆鎮魂釘,黑水裡“滋啦”冒起白煙,柳平的慘叫聲從底下傳來:“你敢!我要是死了,這小崽子也得跟著魂飛魄散!”

井壁的蛛絲突然收緊,勒得小石頭“嗷”地叫了一聲,臉瞬間漲得通紅。竹安心裡一沉,掏出玉針往蛛絲上紮,絲斷了,可井底的黑水突然暴漲,往上湧,帶著股腥氣,像有東西要爬出來。

“紅藤王說噬脈蟲怕共生樹的根鬚!”望兒突然往井裡扔了把根鬚,是她從共生樹上揪的,根鬚一碰到黑水就瘋長,纏成個網往井底墜,“快!用魂珠的氣催它!”

竹安把魂珠往根鬚上一按,珠子突然亮了,根鬚“唰”地往井底紮,黑水裡傳出“吱吱”的叫聲,像蟲子被纏住了。柳平的慘叫聲越來越響,最後變成氣急敗壞的嘶吼:“竹安,你以為這就完了?我太爺爺在鹽井裡埋了‘爆脈符’,隻要我魂息一散,整口井就會炸,到時候半個村子都得塌!”

竹安心裡咯噔一下,往井壁看,蛛絲織成的漏鬥形網頂上,果然貼著張黃紙,被蛛絲蓋著,露著個“爆”字。

“你騙誰!”竹安往黃紙上扔了把淨脈水,紙“滋啦”冒白煙,露出底下的字,根本不是爆脈符,是張“轉脈符”,能把地脈氣轉到彆的地方去。

“你太爺爺的賬本裡記著這符!”陳道長的聲音帶著笑,“他當年就是用這符把三座山的地脈氣轉到煉毒的窯裡,結果被你太爺爺發現,一把火燒了窯,這符也跟著燒了半張,根本用不了!”

柳平的聲音突然冇了,井底的黑水慢慢退去,露出個大洞,裡麵爬滿了死蟲,bodies蜷成一團,像被根鬚纏死的。竹安把小石頭身上的蛛絲割乾淨,他慢慢睜開眼,指著井底:“叔,底下有個盒子,柳平說……說裡麵有能讓我娘醒過來的藥。”

竹安往井底看,果然有個木盒,被根鬚纏著。他跳下去開啟,裡麵冇有藥,隻有塊布,上麵繡著個眼睛圖案,跟柳平手背上的一模一樣,旁邊用金線繡著行字:“地脈氣儘時,返魂花開處。”

“是返魂花!”望兒突然喊,“小冊子最後一頁寫的返魂花!”

竹安把布揣進懷裡,抱起小石頭往回走,鹽井的黑氣慢慢散了,露出井壁上的蛛絲,織成個奇怪的形狀,像張地圖,指著斷脈崖的方向,崖頂的位置畫著朵花,正是返魂花的樣子。

回村的路上,小石頭趴在竹安背上睡著了,嘴角掛著笑,像是做了個好夢。竹安摸了摸懷裡的布,玉針突然發燙,珍珠裡的影子晃了晃,像柳平在笑,又像在哭。

他抬頭看斷脈崖,崖頂的雲像朵花,在風裡搖搖晃晃。左眼角暖暖的,太爺爺的聲音在魂珠裡歎:“這返魂花怕是個幌子,柳平真正想要的,是地脈氣儘時從地裡鑽出來的‘脈靈’,那纔是能讓人長生的東西……”

陳道長的魂息哼了一聲:“我早說過這小子冇安好心,當年他太爺爺就為了找脈靈,把半座山的地脈都挖空了,最後被脈靈反噬,化成了灰。”

竹安冇說話,隻是把玉針握得更緊了。他知道,柳平的魂息既然敢提返魂花,就肯定布了更大的局,這地脈底下藏的秘密,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但他不怕,懷裡有魂珠,手裡有玉針,身邊有醒過來的小石頭和吵吵鬨鬨的望兒,就算崖頂真有返魂花,就算地底下真有脈靈,他也接得住。

隻是他冇告訴望兒,剛纔開啟木盒時,裡麵掉出個極小的蜘蛛卵,沾在他的褲腳上,卵殼是透明的,裡麵有個小黑點,像隻眼睛,正慢慢睜開。

這鹽井裡的熱鬨,怕是纔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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