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院門口站著個老太太,穿著紅藤紋的藍布衫,手裡拄著根藤杖,杖頭的槐花雕得太圓,不像真花。“安兒,可算等著你們了。”老太太往院裡指,“你爺爺在堂屋等著呢,說有話跟你說。”
竹安盯著她的布衫——針腳是機器紮的,直得像尺子,真竹家的布衫都是手工縫的,針腳歪歪扭扭。“您這衫子上的補丁是方的,我奶奶補衣服總愛剪成圓的,說省布。”他往老太太腳下潑了點竹望的口水,她的藤杖突然“劈啪”變成紅藤,“真長輩的魂核該是暖的,您這是紅藤捏的假人,一泡就軟,裝得也太不用心。”
老太太突然炸開,紅藤裡飄出個黑匣子,鎖孔是竹安和竹望的掌紋合在一起的形狀。“這匣子裡有你爺爺的遺囑,說當年是他把共生術的最後一頁藏起來的,就怕你爹學了走火入魔。”那聲音裹著紅藤腥,“想知道你爺爺為啥臨終前不肯見你,就自己開。”
竹安把自己和竹望的手按在鎖孔上,匣子“哢噠”彈開,裡麵躺著張泛黃的紙,上麵的字是爺爺的筆跡,可“安”字少了個點——爺爺寫他的名字,總愛在“安”字最後加個小點兒,說這樣安穩。“您這紙是仿的,真遺囑的紙角該有個火燒的疤,當年爺爺抽菸燙的。”他往紅藤裡扔了塊共生玉,玉炸開的綠光裡,紅藤正在往堂屋鑽,“這老東西在玩離間計,想讓我們爺倆生嫌隙。”
堂屋的門突然“吱呀”開了,裡麵的太師椅上坐著個老頭,穿著爺爺的灰布褂,手裡拿著個菸鬥,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真爺爺的菸鬥是銅的,這是紅藤雕的,一捏就變形。“安兒,過來。”老頭往他招手,“爺爺對不住你,當年把你爹的魂核藏起來了,就怕藤塚主搶。”
竹念剛要拉竹安過去,被他拽住:“你看爺爺的指甲,是黑的!我爺爺的指甲總剪得乾乾淨淨,哪會留這麼長?”他往老頭身上潑了點自己的血,灰布褂突然“劈啪”裂開,露出裡麵的紅藤,“真爺爺的魂核該認親,您這見了我的血就現形,騙誰呢?”
老頭突然炸開,紅藤裡飛出無數小刺,直紮竹望的胸口。竹安把竹望往身後一護,那些刺剛碰到他的共生紋,就“滋滋”化成了煙。“看來你倆的紋是真合住了。”個熟悉的聲音從屋頂傳來,竹安抬頭看,藤塚主的虛影正趴在房梁上,臉一半紅一半金,“可惜啊,這合紋是我當年設計的,就是為了今天——用你的魂核當柴,燒旺望兒的純淨魂核,好讓我借殼重生。”
竹望突然指著屋頂咯咯笑,小手往空中拍,拍出的金光裡顯出行字:“真爺爺在歸航號的夾層裡,藏著共生術的補全頁。”
“夾層?”竹念突然懵了,“我們翻了八遍都冇找著啊……”
竹安盯著金光裡的字——“爺”字的豎鉤是直的,爺爺寫這字總把鉤彎成藤形。“你這字是畫的,真爺爺的字該帶著魂核力,金光裡該有暖意。”他往屋頂扔了塊共生玉,玉炸開的綠光裡,紅藤正在往歸航號的方向爬,“你以為我不知道?真回家路不在這兒,在歸航號的船底刻著呢!”
藤塚主的虛影突然從屋頂撲下來,紅藤化成利爪直抓竹安的胸口:“不可能!我明明按太爺爺的日誌造的這一切!”
竹安突然拽著竹望往院外跑,紅藤在身後追得“劈啪”響,跑出紅藤林時,整個假老宅正在往下塌,紅藤裡飄出無數竹家人的虛影,都往歸航號的船底指。竹望突然往船底爬,小手拍著船板“爺爺、爺爺”地叫,胸口的共生紋亮得像燈籠,照得船底的木紋慢慢顯出字來——是回家的路,畫著無數槐花。
“安哥,船底真有字!”竹平突然喊,指著最底下的符號,“是共生術的補全頁!”
竹安往船底的字上滴了滴自己和竹望的血,木紋突然“嗡”地亮起金光,裡麵飄出個老頭的虛影,穿著灰布褂,手裡拿著個銅菸鬥,正是爺爺!“安兒,爺爺冇騙你。”虛影往他手裡塞了捲紙,“藤塚主是共生術的影子,你倆的合紋是光,光在哪,影子就藏在哪,滅他不用彆的,就用你們的心跳。”
“心跳?”竹安剛要問,爺爺的虛影突然散了,紅藤林的殘骸“轟隆”砸下來,藤塚主的虛影在金光裡嘶吼:“不可能!影子怎麼會怕光!”
竹安突然抱著竹望往船頭跑,兩人的胸口貼在一起,共生紋纏得更緊,金紅兩色隨著心跳一起一伏。“因為你忘了,影子從來都是跟著光走的。”他往空中舉起手,竹望也跟著舉手,兩道金光從他們掌心射出,像兩把劍,直刺藤塚主的虛影。
虛影在金光裡慢慢變透明,最後化成無數紅藤籽,被風吹得飄向遠方。竹望突然咯咯笑起來,小手往遠處指,那裡的金光裡露出片真正的紅藤林,林子裡的老宅煙囪飄著歪歪扭扭的煙,門口站著個老太太,正往他們的方向招手。
“是奶奶!”竹念突然蹦起來。
歸航號的引擎“突突”響得歡,船尾的紅藤拖著金紅光,像條真正的回家路。竹安摸了摸竹望的小腦袋,小傢夥正舉著爺爺給的紙卷往嘴裡塞,紙卷在他手裡化成金粉,鑽進兩人的共生紋裡,那紋路裡突然浮出行字:回家不是終點,是新的開始。
他望著越來越近的老宅,突然覺得這故事纔剛開頭——比如,爺爺說的新開始是啥,共生術的補全頁到底寫了啥,還有那片紅藤林裡,是不是藏著竹家最暖的秘密。
竹望的小手在他掌心拍了拍,像在說:到了就知道啦。
這故事,怕是要往日子裡鑽了。
竹安抱著竹望往那座飄著歪煙的老宅跑,腳下的紅藤葉踩得“沙沙”響,竹望的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領,奶聲奶氣地喊“哥”,每喊一聲,胸口的共生紋就亮一分。
快到門口時,那老太太突然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的門檻——門檻上刻著串歪歪扭扭的字,竹安眯眼一瞅,是“竹家大小,平安喜樂”,筆畫裡還嵌著點金粉,太陽一照,閃得人眼睛慌。
“進來坐。”老太太的聲音聽著耳熟,像浸在溫水裡泡過,竹安剛要邁腿,竹望突然拽著他往後縮,小手指著老太太的鞋——那鞋是紅藤編的,鞋底卻印著個黑手印,看著眼熟得很。
“奶奶的鞋纔不會有這印子。”竹望的聲音還發顫,卻把“奶奶”倆字咬得很清。竹安心裡“咯噔”一下,低頭看老太太的鞋,那黑手印邊緣發毛,像極了藤塚主虛影炸開時濺出的黑渣。
老太太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擠出點金光:“望兒記性真好。”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劈啪”裂成無數金片,像被太陽曬化的糖人,往門框上的“安”字裡鑽——那字突然多出個點,變得圓滾滾的,跟爺爺寫的一模一樣。
“是爺爺的魂核力!”竹安摸著門框,木頭還帶著溫度,“他在幫我們拆假的。”
竹望突然指著院裡的水井,井沿上的青苔看著鮮活得很,卻連隻蟲子都冇有。“哥你看,那青苔不動。”竹安探頭一瞅,果然,風颳過都冇晃一下,倒像是用油彩畫上去的,亮得發假。他抄起旁邊的扁擔,往井裡一戳——“咚”的一聲,扁擔竟穿了過去,井裡壓根冇有水,隻有片黑黢黢的窟窿,像張等著吞人的嘴。
“假的!”竹安拽著竹望往後跳,剛躲開,那口“井”就“嘩啦”塌了,黑窟窿裡鑽出無數紅藤,直往兩人腳脖子纏。竹望嚇得往他懷裡鑽,胸口的共生紋卻“嗡”地亮了,紅藤一碰到光就縮了回去,跟怕燙似的。
“原來這紋能驅假的。”竹安突然反應過來,抱著竹望往堂屋衝,紅藤在身後追得“劈啪”響,卻愣是近不了身。堂屋的門是虛掩的,一推就開,裡麵的八仙桌擺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放著套茶具,茶壺嘴正冒著熱氣——就是這熱氣太直,像根小柱子,竹安伸手一摸,果然是涼的。
“喲,總算肯進來了。”裡屋傳來個聲音,慢悠悠的,帶著股子說不出的膩味。竹安轉頭一瞅,個穿灰布褂的老頭正坐在太師椅上抽旱菸,煙桿是銅的,跟爺爺的一模一樣,可那菸圈吐得太圓,一圈套一圈,規整得不像真人能弄出來的。
“藤塚主?”竹安把竹望護在身後,手裡的扁擔捏得死緊。那老頭笑了,菸圈突然炸開,變成無數小藤條,往竹望身上飄:“猜對一半,我是他的‘影’,專門替他看場子的。”
竹望突然往地上一指,那裡的磚縫裡鑽出棵小槐樹,芽尖還嫩得很,卻直挺挺的。“哥你看,這樹冇風也動。”竹安低頭,果然見那小槐樹在晃,根鬚卻冇往土裡紮,倒像是用線牽著的。他突然明白過來——假的怕真的,這小槐樹是爺爺的魂核力催生的,專門用來顯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