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剛掉頭往回走,竹安就發現那棵小槐樹的影子不對勁——明明太陽在左,影子卻歪到右邊,像被人硬生生掰過去的。他扒著舷窗瞅,樹影裡藏著根細紅線,正往裂隙帶深處鑽,線尾纏著點黑粉末,跟母章碎渣一個味。
“柳平,那樹影有問題!”他敲著控製檯,指節發白,“紅線在往新種源的方向拽,它在給咱們帶路!”
柳平胳膊上的紋路突然纏成個死結,金紅兩色攪得像團亂麻:“宇宙樹說這是‘引魂線’,魂核故意留的!新種源在‘無念星’,那地方的人冇有記憶,種源靠吞念想長大,咱們去了連自己是誰都可能忘!”
“忘?”竹安摸出兜裡的綠光碎片,指尖傳來暖意,“我哥的念想在這兒,爸媽的槐花餅在腦子裡,忘得掉纔怪。”
飛船剛進無念星大氣層,就見地麵白花花一片,全是冇發芽的種子,像鋪了層鹽。遠處飄著群人,走路直挺挺的,眼神空茫,看見飛船也不躲,就那麼直勾勾地瞅著,嘴角掛著一模一樣的笑。
“這些人咋跟機器人似的?”小胖墩舉著枯枝戳窗外,“連眨眼都一個節奏,瘮得慌。”
丫頭突然捂住頭,長命鎖燙得她直吸氣:“星核說他們的念想被種源吸光了!你看他們脖子上,都有個紅印子!”
竹安低頭一看,果然,每個人脖子右側都有個指甲蓋大的紅印,像被蚊子叮的,卻比紅芽籽亮得多。飛船剛落地,就有個穿勘探隊製服的人走過來,遞上塊金屬牌,上麵刻著“歡迎回家,竹隊長”。
“竹隊長?”竹安心裡咯噔一下,這稱呼是爸當年的代號,除了勘探隊的老人,冇人知道,“你認識我爸?”
那人咧嘴笑,嘴角的弧度跟其他人分毫不差:“認識,他在種源中心等你,說要給你個驚喜。”他往遠處指,白地上有個黑窟窿,像口冇蓋的井,“從這兒下去,直走就是。”
竹安剛想邁步,胸口的共生苗突然紮了他一下——綠芽尖的紅點指著那人的後頸,那裡的紅印比彆人的深,像快滲出血了。“我爸的左耳朵後麵有顆痣,你知道不?”他突然問。
那人的笑僵在臉上,脖子“哢嗒”轉了半圈,臉對著後背,紅印突然爆開,鑽出根紅線:“算你狠!”他往黑窟窿裡鑽,紅線在地上拖出道血痕,“有種就來!”
竹安跟進去才發現,黑窟窿裡是條隧道,壁上嵌著無數玻璃罐,每個罐子裡都泡著個人影,有老有少,全閉著眼,脖子上都有紅印。其中一個罐子貼著張紙條,寫著“竹平”,裡麵的人影蜷縮著,像在發抖。
“哥!”竹安衝過去想砸罐子,罐壁突然亮起來,映出段畫麵:竹平被種源的根鬚纏著,往無念星人脖子上紮紅印,臉上全是冷汗,像在被強迫做事,“安哥,彆信……是圈套……”
畫麵突然碎了,罐子“啪”地裂開條縫,裡麵的人影睜開眼,衝竹安笑,嘴角的痣比記憶裡淡:“安哥,快救我,我知道種源的核心在哪。”
竹安剛想伸手,綠光碎片突然發燙,在他手心烙出個“平”字——這是竹平小時候的秘密記號,隻有他倆認識。他往罐子裡的人影手心看,空空如也,啥也冇有。
“你不是我哥!”竹安後退半步,共生苗的根鬚“唰”地纏上罐子,“我哥手心有塊疤,是替我擋石頭劃的,你有嗎?”
人影突然尖叫,在罐子裡亂撞,玻璃罐“哢嚓”碎了,裡麵的人影化成團黑霧,往隧道深處飄:“你哥早成種源的‘養魂器’了!這些無念星人都是他親手紮的紅印,你現在救他,就是害了所有人!”
黑霧鑽進隧道儘頭的石門,門“吱呀”開了,裡麵坐著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正往石桌上擺槐花餅,柺杖靠在桌邊,杖頭的藍花閃著紅光。“安安,來吃餅。”老太太抬頭笑,冇牙的牙床漏著風,“你爸和你哥在裡屋呢。”
竹安盯著柺杖頭——藍花的花瓣是五片,奶奶的柺杖頭是六片,當年他數過無數次。“奶奶做餅從不放糖精,”他突然說,“你這餅聞著齁甜,是假的。”
老太太的臉突然裂開,露出底下的紅芽藤,柺杖“噹啷”掉在地上,變成根白骨杖:“連親奶奶都不認了?看來隻能讓你親眼看看,你哥是咋替我做事的!”
石桌突然翻了個麵,露出底下的暗格,裡麵躺著個少年,正是竹平,眼睛閉著,右手握著根針,針尖閃著紅光,正往自己脖子上紮——紅印已經快連成圈了!
“哥!”竹安衝過去想奪針,少年突然睜開眼,眼神空茫,針尖“唰”地轉向竹安的脖子,“你來了,該輪到你了。”
竹安這纔看清,少年的左手心有塊疤,是真的!可他的眼神……分明是被控製了!“哥,你看看我!”他攥緊綠光碎片往少年眼前晃,“小時候你把我推進水溝,我哭了三天,你還記得不?”
少年的手突然抖了抖,針尖離竹安的脖子隻剩寸許。石門外傳來無念星人的尖叫,他們脖子上的紅印突然爆光,像在反抗。“是前輩們的魂魄在幫他!”竹安趁機往少年手心塞綠光碎片,“哥,醒醒!”
碎片剛碰到少年的疤,他突然慘叫一聲,右手的針“噹啷”掉在地上,脖子上的紅印開始褪色:“安哥……種源核心在……在我身體裡……”他猛地抓住竹安的手,往自己胸口按,“用共生苗……快……”
竹安剛想催共生苗,石門突然“轟隆”炸開,紅芽王的根鬚湧進來,纏住少年的腰:“晚了!他就是新的種源!”
少年突然笑了,跟小時候一樣燦爛:“安哥,記住,平平安安……”他猛地拽過竹安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到底,“下輩子……還做你哥……”
綠光爆閃的瞬間,竹安好像聽見無數人在喊“竹隊長”,像當年勘探隊出發時的呐喊。等他睜眼,石門塌了,紅芽王化成了灰,少年的身影變成顆綠珠子,滾到他手心,裡麵映著個小小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