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搶過啞女手裡的竹勺,往每個人碗裡添湯:“我來盛湯!這竹勺是我打磨的,邊兒光溜溜的不硌嘴。”
設計師舉著相機拍個不停,說要把這些都記下來,回頭融到新設計裡。
下午學編燈罩,竹篾得削得極薄,還得用火烤出彎度。
結巴的孩子削竹篾時太用力,竹刀滑了手,血珠滴在竹片上。啞女趕緊從兜裡掏出草藥膏,拉過他的手就往傷口上抹,眉頭皺得緊緊的。
“小……小傷,不礙事,”他想把手抽回來,卻被啞女攥得更緊,隻好紅著臉任她擺弄。
紮羊角辮的姑娘在旁邊笑:“還是啞女疼你,換了我,早罵你毛躁了。”
小男孩拿著烤彎的竹篾試編,編出個歪歪扭扭的圓:“像不像個小月亮?”設計師湊過去看,連連點頭:“就保持這種拙勁,比規規矩矩的好看。”
設計師走的時候,訂了五十個竹燈罩,說要趕在夏天的家裝展上用。
“錢先付一半,”阿姨往紮羊角辮的姑娘手裡塞了個信封,“做好了我派人來拉,不用你們跑。”
結巴的孩子摸著信封,手有點抖:“這……這能買好多竹料了。”
啞女突然跑進竹棚,抱出個竹製的小禮盒,裡麵是她編的竹蝴蝶,翅膀上還粘了彩紙。她往阿姨手裡塞,又指了指小汽車,好像在說“路上帶著玩”。
阿姨笑著收下:“這禮物太珍貴了,我要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夏天來得快,竹亭周圍的鳳仙花開了,紅的、粉的,映得竹籬笆格外好看。
結巴的孩子和小男孩在竹亭裡搭了個竹架,上麵爬滿了牽牛花,藍紫色的花順著竹柱往下垂。
“晚上能在這兒乘涼,”紮羊角辮的姑娘用竹掃帚掃著花瓣,“再編幾個竹製小吊床,晃悠悠的多舒坦。”
啞女端來竹盆,裡麵泡著新采的薄荷葉,給每個人倒了一碗:“敗敗火,編燈罩費眼。”
五個人坐在竹凳上,看著竹架上的花,聽著遠處的蟬鳴,誰都冇說話,卻覺得心裡熨帖得很。
燈罩編到一半,設計師又帶著個人來,說是做紀錄片的,想拍他們編竹器的樣子。
“就拍你們平常乾活的樣子,不用特意做啥,”紀錄片導演舉著攝像機,鏡頭對著啞女編燈罩的手,“這手指太靈活了,比舞蹈演員還好看。”
結巴的孩子有點緊張,編竹節紋時總出錯,被紮羊角辮的姑娘瞪了一眼:“平常咋編的就咋編,彆跟個木頭似的。”
小男孩倒大方,舉著自己的小風車在鏡頭前轉:“你看我這個,風一吹能轉一百圈!”
導演笑得直點頭:“就拍這個,有生活氣。”
傍晚收工,導演請他們去鎮上吃了碗餛飩,竹碗裝著,飄著蔥花。
小男孩吃得滿頭大汗,說:“比家裡的紅薯粥好吃,就是少了點桂花味。”
紮羊角辮的姑娘給啞女夾了個餛飩:“多吃點,今天編了八個燈罩,累壞了。”
結巴的孩子看著窗外的路燈,突然說:“等……等燈罩賣了錢,咱……咱給竹亭裝個竹製的燈,晚上也亮堂堂的。”
啞女使勁點頭,拿起竹勺給每個人碗裡添了點湯,眼裡的光比路燈還亮。
回去的路上,月光灑在竹亭上,竹架上的牽牛花睡著了,隻有竹哨還在風裡輕輕唱。
結巴的孩子扛著冇編完的燈罩,腳步邁得穩穩的;小男孩跟在後麵,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紮羊角辮的姑娘和啞女手拉手,低聲說著啥,時不時笑出聲。
竹亭裡的竹凳還擺在老地方,竹桌上的薄荷葉茶還冒著熱氣,好像就等著他們回來,繼續把這日子,一針一線地編進竹篾裡,編得結結實實,編得熱熱鬨鬨。
五十個燈罩趕完那天,天上飄著點小雨,竹亭頂的牽牛花被打得耷拉著腦袋。
結巴的孩子蹲在竹筐旁數燈罩,數到第三遍才確認夠數,手心裡全是汗:“終……終於弄完了,手……手腕酸得抬不起來。”
小男孩趴在竹桌上,對著燈罩哈氣,玻璃上立馬起了層霧:“擦乾淨點,城裡人家見了才喜歡。”
紮羊角辮的姑娘拿過塊軟布,邊擦邊說:“啞女編的纏枝蓮最俏,我數了,每個花瓣都不一樣,細看能看出心思。”
啞女正往燈罩上係紅繩結,聽見這話,手指頓了頓,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下午阿姨派來的車到了,司機師傅掀開後車廂,看著堆得像小山的燈罩直咂舌:“這麼些個,得編多少天啊?比廠裡機器紮的精細多了。”
結巴的孩子幫著搬,嘴裡嘟囔:“每……每個都得烤彎竹篾,急……急不得。”
小男孩跟在後頭,生怕燈罩碰著磕著,時不時喊:“輕點兒!那是我編的小月亮!”
紮羊角辮的姑娘收完尾款,數錢時指尖都在顫,塞給啞女一半:“這是你的功勞,該多拿點。”啞女卻把錢推回去,指著結巴的孩子的手——他手上的傷口還冇好利索,纏著布條。
錢到手的第二天,結巴的孩子就去鎮上買了竹製的燈架,還有串小燈籠,紅通通的像掛了串小太陽。
“咱……咱把燈裝在竹亭正中間,”他踩著竹梯往上掛,啞女在下頭扶著梯子,眼睛瞪得溜圓,生怕他摔下來,“晚上亮起來,比……比村裡的路燈還好看。”
小男孩跑前跑後遞釘子:“再掛串鈴鐺!風吹著叮鈴響,像在唱歌!”
紮羊角辮的姑娘找出去年曬的乾桂花,裝在竹製的小布袋裡,係在燈架上:“這樣亮燈時,還能飄桂花香。”
第一晚點燈時,全村人都來看熱鬨。竹亭裡擠滿了人,燈一亮,竹篾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張花網,桂花香味飄得老遠。
李奶奶摸著燈架直點頭:“我活了一輩子,頭回見竹亭子掛竹燈,比城裡的彩燈有味道。”
張嬸抱著孩子擠進來,小孩伸手要抓燈籠,被紮羊角辮的姑娘攔住:“慢點,彆燙著,給你個竹蜻蜓玩。”
結巴的孩子站在燈底下,看著滿亭的人,突然不結巴了:“以後每晚都點燈,誰來歇腳都成。”
夏天的晚上,竹亭成了最熱鬨的地兒。大嬸們搬著竹凳來納鞋底,老爺爺們湊在一塊兒講古,孩子們圍著小男孩搶竹蜻蜓。
啞女坐在燈架下編竹籃,竹篾在燈光下泛著光,她編得極快,籃子底兒圓得像用圓規畫的。
結巴的孩子蹲在旁邊劈竹條,時不時往啞女那邊瞟,見她額角冒汗,就遞過竹製的小扇子——是他特意編的,扇麵上刻著朵小蘭花。
紮羊角辮的姑娘端來冰鎮的綠豆湯,用竹碗盛著,涼絲絲的甜:“歇會兒再編,彆累著。”
有天晚上,紀錄片導演帶著片子來了,在竹亭裡架起投影儀,白牆上立馬映出他們編竹器的樣子。
“你看你看,我編的小風車!”小男孩指著螢幕尖叫,樂得直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