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巴的孩子突然抬頭:“我……我會刻,能……能加錢嗎?”
竹安剛想攔,先生卻笑了:“當然能,加多少你說。”
孩子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十塊。”
先生痛快答應,還誇他“實誠”。
竹溪拎著剛買的糖葫蘆進來,見了這幕,偷偷給孩子豎了個大拇指。
結巴的孩子臉一紅,低下頭繼續拋光,竹料被磨得發亮,映出他帶笑的眼睛。
傍晚收攤,竹安數著今天的收入,說“夠給大家買新工具了”。
孩子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裡麵是三十塊錢,遞到竹安麵前:“這……這個也交公。”
竹安愣了愣,接過錢,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傻孩子,這是你該得的。”她把錢塞回去,“買糖吃。”
孩子攥著錢,跑到街角的小賣部,回來時手裡多了兩袋水果糖,分給大家。
自己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
夜風帶著竹香,吹過竹滿堂的燈籠,紅綢子晃啊晃。
竹溪看著孩子的笑臉,突然說:“咱明年開個竹編培訓班吧,讓更多人學這手藝。”
竹安點頭:“我看行,就請這孩子當助教,他手藝紮實,人又實在。”
結巴的孩子聽見了,嘴裡的糖差點噴出來:“我……我能行嗎?”
“怎麼不行?”竹安拍著他的背,“你編的小自行車,連老外都想要。”
孩子的臉更紅了,卻悄悄把糖紙疊成小方塊,放進兜裡,像是藏起了個秘密。
第二天一早,竹滿堂的門剛開啟,就湧進一群孩子。
是街坊鄰居家的,聽說能學竹編,吵著要報名。
結巴的孩子站在竹安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
竹安推了他一把:“去給小師弟師妹們露一手。”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竹條,編了個最簡單的竹蜻蜓,翅膀一振,真能飛起來。
孩子們歡呼著圍上來,喊他“小師傅”。
孩子的腰桿,悄悄挺直了些。
竹溪在一旁拍照,發朋友圈:“竹滿堂開課啦,小師傅上線。”
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好多人說要報名。
竹安看著熱鬨的院子,笑著說:“看來啊,這門手藝,丟不了嘍。”
陽光穿過竹葉,落在孩子認真的臉上,落在竹條跳動的影子上,落在竹滿堂飄出的陣陣竹香裡。
日子就像這竹條,看著普通,編在一起,就能撐起一片天。
結巴的孩子教完課,坐在門檻上,數著今天賺的零花錢。
一張五塊,兩張一塊,還有三個鋼鏰,加起來正好七塊。
他小心翼翼地放進鐵盒裡,鐵盒上貼著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學費”。
竹溪走過來,遞給他瓶冰汽水:“累壞了吧?”
孩子搖搖頭,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打了個滿足的嗝。
“竹……竹溪姐,我想……想編個竹製書包,給我妹妹。”
“好啊,我教你。”竹溪坐在他身邊,拿起竹條,“先編底,要編得密,才結實。”
竹條在兩人手裡翻飛,像兩條綠色的蛇。
孩子學得慢,編錯了就拆了重編,竹溪從不催,耐心等著。
夕陽西下時,一個帶著小兔子紋樣的竹書包,終於編好了。
孩子捧著書包,笑得比吃了糖還甜。
“真……真好看。”
“嗯,”竹溪點頭,“你妹妹肯定喜歡。”
晚風吹起孩子額前的碎髮,他望著遠處的炊煙,突然覺得,結巴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至少,手裡的竹條不會騙他,編出的物件不會笑他,那些喊他“小師傅”的孩子,眼裡隻有佩服。
竹滿堂的燈籠又亮了,映著滿院的竹香,也映著一個少年悄悄生長的勇氣。
這勇氣,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實在,比任何順暢的語言都動人。
畢竟,能讓日子紮根的,從來都不是巧舌如簧,而是這雙手,這顆心,這份把竹條編進歲月裡的執著。
夜色漸濃,竹滿堂的燈,亮得格外久。
結巴的孩子把竹書包背在身上試了試,大小正合適。
他摸著上麵的小兔子,心裡盤算著:等妹妹放學,給她個驚喜。
竹安媽湊過來看,笑著說:“比城裡買的帆布包好看,還結實,裝多少書都不怕。”
孩子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我再編個筆袋,配……配套。”
竹溪聽了直樂:“這孩子,還挺講究成套。”
第二天一早,孩子揹著竹書包去接妹妹。
妹妹剛出校門,看見書包眼睛都亮了,蹦著跳著搶過去背。
“哥,這是你編的?太好看啦!”妹妹轉著圈炫耀。
孩子點點頭,把藏在身後的筆袋拿出來:“還……還有這個。”
旁邊的同學都圍過來看,羨慕得不行,說“讓你哥也給我編一個”。
竹滿堂的培訓班招了二十多個孩子,最小的六歲,最大的十二歲。
結巴的孩子當助教,每天提前半小時來,把竹條泡在水裡泡軟。
有個小胖墩總學不會編竹圈,急得哭鼻子。
孩子走過去,把自己編壞的竹圈給他看:“我……我當初編了十……十個才成。”
小胖墩看著他手裡歪歪扭扭的圈,突然笑了,抹抹眼淚繼續學。
戴眼鏡的先生來取屏風,看見上麵刻的梅蘭竹菊,眼睛都直了。
“這手藝,比我想象的還好!”他摸著花紋說,“特彆是這竹子,看著就有勁兒。”
結巴的孩子站在一旁,小聲說:“我……我刻的時候,想……想著院裡的竹子。”
先生更高興了,多給了五十塊錢:“這是給你的獎勵,用心了。”
孩子攥著錢,手心都出汗了,說啥也不肯要,最後竹安替他收著,說“存著買好竹料”。
入夏的午後,竹滿堂的孩子們在院裡編竹製的小扇子。
結巴的孩子教大家在扇麵上刻簡單的圖案,太陽啊,小花啊,都歪歪扭扭的。
有個小姑娘刻著刻著,竹刀劃破了手,哇地哭了。
孩子趕緊從兜裡掏出創可貼,是竹溪給他備的,他自己都冇捨得用。
“貼……貼上就不疼了,我……我也被紮過。”他舉著自己手上的疤給她看。
小姑娘看著他的疤,不哭了,說“小師傅,你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