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穀神出，神識顯
入了五月，青屏山下的寒，可算消散了些。
王清寧早早起了身來，自那以後，這一月之久，多是不可言說。
備了些粥食，見公婆依然睡著，也不再打攪，擱置鍋中，又盛些昨日剛出鍋的花酥餅，提著個籃子，便去了村東後邊。
“汪汪～”。
門前黃犬不聽話地叫著，倒了的院牆，已被她小叔子重新壘好，隻這土磚紅了些。
王清寧挎著籃子，小步走於門前那道青石路上。
不多遠，路過這田家後頭，恰好碰著了田風正領著自家石頭，從院牆邊出來。
“清寧姐”。
田風扯著兄弟，看到朝著這邊走來的王清寧。
田風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喑啞。
他一手攥著個粗布包袱，另一手牽弟弟石頭。
石頭比哥哥矮了一個頭多，胖小子正藏在田風身後，隻露出雙眼睛，怯怯地看向王清寧，又迅速低下頭，盯著她手中提著的籃子。
王清寧腳步略頓，隨即走了過去。
拂過田埂邊新綠的草葉，五月的風，帶著清新和暖意。
幾隻早起的雀兒在枝頭啁啾，不知誰家的公雞在打鳴。
“小風，石頭。”
王清寧走到近前，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她看了看田風手裡的包袱，輕聲道：
“也去……看看？”
田風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發白，沒說話。
倒是石頭，聽見“看看”兩個字，眼圈立刻就紅了，小嘴一癟，帶著濃重的鼻音：
“看……看爹”。
田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目光，低聲道：
“清寧姐，一起走吧。”
“嗯。”
王清寧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村後邊的墓園，擱往日，真的不見新，這一月來，越見得了人。
新墳舊塚，錯落其間。
才隔了一月，那幾座簇新的紅土堆，已顯得於往日的，沒有多少區分。
沒有墓碑。
隻用粗糙的石頭簡單壓著，或是插了截削尖的木樁，上麵用燒黑的木炭寫著歪斜的名字。
田家爹的墳在最邊上，旁邊緊挨著的，就是陳景川的。
田風鬆開了弟弟的手，沉默地走到墳前，從包袱裡拿出兩個瓷碗，一小壺濁酒，幾個乾硬的窩頭。
他擺得很慢，很仔細。
然後，他撩起灰黃薄袍的衣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尚帶濕意的紅土上，肩膀開始抑製不住的抖動，
石頭見哥哥跪下，先是茫然地站了一會兒。
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哭聲不再壓抑。
“爹！爹！你起來！石頭要爹起來！” 他撲到墳堆上，徒勞地抓著冰冷的土塊，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王清寧靜靜地看著。
她沒有上前，也沒有哭。
隻是將籃子放在陳景鬆墳前，揭開藍花布，拿出那碗還溫熱的粥，輕輕擺在墳頭。
又拿出那碟撒著芝麻的花酥餅，整整齊齊碼好。
陽光落在酥餅上，泛起誘人的油光，甜香絲絲縷縷飄散，混在墳地清苦的草木和泥土氣息裡，莫名地令人心頭髮哽。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墳頭邊長出的的草芽。
“景鬆”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
“家裡都好。爹孃……也好。花酥餅，是你喜歡的葛檀花做的，我多放了糖。”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南邊遠處。
自家小叔子早早出了門，正在那靠著地塊的水澤邊。
收回目光，點了點墳頭邊新出的藍星小花，王清寧露出微笑來。
“天暖了”。
地塊南頭，陳景寒正赤身抱手，盤坐於水麵上。
周身翻轉著血紅與水藍二氣，形如圓蓋，隨掌中引力，匯成一氣團，融進丹田中去。
自那日突破至練氣後，家中那幅山水畫已然可以隨時浮現在腦海中。
強大，唯有強大，方可有力守家。
爹孃老了，哥不在了，責任不能落在嫂嫂頭上。
大丈夫，安家守業，無所不用其極。
陳景寒背後那對生出的白骨在突破後，很快就縮排了體內，隻是從背後看，明顯長出來一對骨層，如同羽翼底骨一般。
這一月來，身上傷勢已好了個全部，甚至借著突破的反饋，體內流淌力量，超出了從前巔峰。
陳景寒橫著眉，眼神泛冷，掌心最後兩股氣團，被他融在一塊，色彩變得灰沉，吸入眸中。
周身繚繞的水火二氣緩緩沉入下腹丹田。
他內視己身，隻見丹田三處隱隱發光，呈天地人三才之位。
“按照那《炁體源流》開篇所言，這神識便是炁元與靈氣精純之物”。
陳景寒這一月來，已大概知曉自己在這練氣期，該如何修鍊了來。
練氣，便是凝氣與鍊氣一說，先有凝氣六重，分為鼻、耳、眼、口、身、意六種自然氣。
而後麵還有三重化氣境，便是煉化這基礎六氣，以使統攝渾身，奠定仙基。
這些內容，還是他再次踏入畫中界，得了那《平靈心法》的築基期篇所得知。
不過，陳景寒修鍊這八脈藏元功還與尋常練氣期修士不同。
因他自身非以靈氣為主，而是以臟腑所生炁元為主。
也就沒了那凝氣期的規矩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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