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鼠入虎口不見天
淩簫澈走了，溫家人走了，大澤鄉的魂，也都走了。
清明這場雨下了整整一週。
村裡還活著的男人，攏在一塊，給陳家、許家和田家，辦了葬禮，入了土，安了心。
陳家沒了兒，許家沒了爹，田家亡了人。
大澤鄉外這場雨幕之下，好似浮萍，被打的亂漂，人心惶惶。
可還好，根未斷，魂未亡。
清晨，雨絲被風吹得很斜，陳景寒束著的發，沾了水汽，有些寒涼。
沒有表情，沒有哭泣，沒有淚水。
手中端著碗粥，輕敲著父親的房門，沒人回應。
透過縫隙，隻能看見背躺在木床上的人影。
陳景寒放下手中粥碗於門旁石凳上，轉身離開。
那日過後，他便沒了兄長。
憑著溫家人給的療傷丹藥，這兩天也算安穩下來自己那狂暴的心神。
陳景寒走進自己屋子，坐在床上低著頭。
白日的微光有些清冷，射在掌心中也不是太過明朗。
借著清冷的光，在一度拿起那張紙來。
是許久前，兄長於那丹藥盒中放置的。
“寒弟，此番去哪林郡，遇到這種奇特丹藥，也許能夠助你重生臂膀來，你且自行試試，留有些分寸。”
“你兄我天資不行，你且比我聰穎，爹常說我像他，但如今咱家，踏入這仙途，我是萬萬不能的，寒弟，羽翼未豐，咱當是謹慎行事，那鼠，入了虎口，當真見不得天來”。
小心將其摺好，揣在懷裡。
瞳孔中，掌心那點微光，彷彿也被周圍的寒意同化了，非但不能暖人，反而讓指骨縫隙裡的冷，一直滲到骨髓裡去。
那點光，映著他手背上一根根暴起的、青黑色的筋絡。
喉嚨深處湧上的，已不是嘔吼，也不是哭喊。
那些過於需要發泄的聲音，隻剩下喉嚨中沉重地抽氣聲。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那群人偏偏來了此地？
為什麼仙宗之人如此之慢？
手指間哢嚓作響，陳景寒有太多不明白，有太多怨氣。
是淬了冰的恨意，一下一下，鑿著天靈蓋。
隔壁斷續傳來清寧嫂子帶著泣音的安撫，和娘親偶爾一兩聲痛苦的呢喃。
他什麼都做不了。
“力量……”
他幾乎是無聲地翕動嘴唇，吐出這兩個字。
舌尖舔過乾裂的唇，然後，笑聲就毫無預兆地被擠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起初是低啞的，從喉管深處艱難地摩擦而出，帶著痰音，不成調子。
可那笑聲也在嘲笑他陳景寒的無能。
越滾越大，越滾越急，最後變成一連串近乎嗚咽的狂笑。
仰著脖子，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隻有眼角淌下兩行冰冷的水跡。
連陳景寒自己也沒發現，那曾經出現過的煞氣，再度縈繞在周身。
一縷縷，一絲絲，自他緊握的拳縫中鑽出，緊接著，更多黑氣從他周身毛孔滲出。
尤其是在那些血氣翻湧的麵板下，血紅色的蛛網紋路如同藤蔓般，迅速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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