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自水中來
青屏山的陰涼，從不是虛言。
哪怕夏至將至，清晨的陽光潑灑下來，景雲澤上的水霧被山風一吹，依舊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連腳下的路都看得模糊。
陳道求背著藥箱，身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正往村東頭走去。
他住的大澤鄉，攏共就二三十戶人家，上百口人。李氏和田氏是村裡的大姓，像陳家、劉家這樣的小家小戶，要麼是世代在此躬耕，要麼是流落至此被接濟融入的，倒也和睦。
陳家在鄉最西邊，緊挨著景雲澤，開門就能聞到水汽的腥甜。
陳道求照舊要給村裡幾位腿腳不便的老人上門調理，這一耽擱便是大半天。
霧氣漸漸散了，日頭爬得老高，曬得人後背發燙，陳道求抹了把額角的汗，背著藥箱往最後一戶——李舅公家走去。
剛要拐進左邊的小路，牆根下蹲著的一個小小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阿爹！”
孩子清脆的喊聲穿透了殘餘的薄霧。是陳景寒，他九歲的次子，眉眼生得跟他年輕時一般清秀，隻是性子更野些，爬樹摸魚樣樣精通，倒像是個半大小子。
陳道求本打算等他再長兩歲，便送他去郡城學書，眼下隻讓他在家讀讀開蒙的冊子，念念話本了。
“寒兒，你怎跑這來了？”
“娘怕爹趕不回去吃午飯，提前做好了，讓我送來。”陳景寒拍了拍腰間係著的布袋，裡麵是竹編的飯盒，還透著熱氣。
陳道求心頭一暖，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
“倒有勞我兒了。爹給你李舅公看完就回，今兒沒別的事，你要是閑得慌，就去澤畔看看昨兒下的網，逮著鮮魚便給你娘加個菜。”
“好！”陳景寒眼睛一亮，接過父親遞迴的飯盒，一溜煙就沒了影。
“等等！”
陳道求突然想起什麼，高聲喊住他，
“離清緣口遠些，不許一個人待在那！”
“知道啦！”
遠處傳來景寒的迴音，人已經鑽進了路邊的樹影裡。
陳道求放下心來。這年月的孩子長得皮實，遊泳爬樹都是家常便飯，景雲澤附近也沒什麼真正的兇險。
唯獨那清緣口有些怪異，水色比別處深，常年泛著寒氣，村裡老人都囑咐孩子別靠近，加上他家老人便溺死在附近，怪異萬分。
隻要避開那兒，便讓他耍去。
掂了掂手中溫熱的飯盒，想起兒子雀躍的模樣，陳道求欣慰地笑了笑，轉身踏進了左邊的小路。
………
景雲澤算不上深，水性好些的，幾個猛子就能觸到水底。
可它能稱得上“大澤”，全憑那方圓百裡連綿不絕的水泊，加上常年不凍，活水流動，水質清冽甘甜，周圍水草四季肥美。
村裡的鵝鴨牛羊，白日裡都不用人看管，自己就會尋到這兒，餓了啃草，渴了飲水，活得自在。
陳景寒挽起褲腿，擼高袖子，手裡提著前些日子忘在這兒的魚叉，憋了口氣就往水裡鑽。
可等他拎著兩個籠網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臉瞬間沉了下來，對著空曠的澤畔罵道：
“哪個龜孫子把我籠網戳破了！”
氣不打一處來！網放了兩天，別說魚了，連個蝦影都沒見著，網眼倒被戳了好幾個窟窿。
“定是田風那狗崽子乾的！”
陳景寒一琢磨，提著魚叉就氣沖沖地朝田家魚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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