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間無邪
“三娃，爹找到仙路了”。
一道濕淋淋的身影，從某處缸裡緩緩站了起來。
水順著花白的頭髮往下淌，那張紫白色的臉在月光下轉向陳道求，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弧度。
“轟隆——！”
驚雷炸響的瞬間，陳道求眼前刺目的金光穿透漫天雲霧，晃得他連眼縫都睜不開。
背後發涼，剛才驚悚的場麵消失不見。
這已是陳道求第三夜做這邪門的夢，也不知遭了什麼邪，這不欺負老實人嗎。
他想動，四肢卻重如頑石，被牢牢地鉗製在水麵上，隻能任由身體沉浮。
鼻腔裡滿是潮濕的腥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藏元，你休要再執迷不悟！”
“施主，回頭是岸”
“藏元，你已無路可退，交出《八脈藏元圖》，師尊可隻廢你修為，饒你不死！”
不知何處傳來卷著急躁的喝罵聲，陡然炸響，像是在耳邊敲了一麵銅鑼。
陳道求渾身一哆嗦，心生駭然，雲霧竟被這聲浪沖開一道缺口。
缺口後是無數龐然大物，有的如孤峰聳立，峰頂覆著金瓦；有的似遊龍盤踞，鱗甲在金光下閃著冷光，分明是隻在話本裡聽過的仙宮神獸！
金光驟然暴漲，陳道求雙眼瞬間失明。再睜眼時，身體已不受控製地往下墜，風在耳邊猛烈地呼嘯著。
朦朧中，他看見雲霧裡多了許多金色身影，人形居多，高矮不一，都朝著他墜落的方向圍攏過來。
“我這是遭了什麼孽啊！”
就在這時，黑暗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瞬間吞沒了所有金光、雲霧與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
“水……水……”
細碎的夢囈在耳邊回蕩，帶著刺骨的冰涼。
陳道求猛地打了個寒顫，意識驟然回籠，可渾身的冰冷感如此真實，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他費力地睜開眼，那張蒼老紫白色的臉再度映入眼簾。
皺紋如老樹皮般溝壑縱橫，雙目緊閉，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水漬。
這是他父親，陳行遠！
那個三天前剛下葬，溺死於景雲澤的爹！
“爹？！”
陳道求的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裡，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本能地想站起來起來，想後退，可身體依舊被牢牢鉗製著，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閉著眼睛的臉在麵前慢慢漂浮。
幼時他本不信鬼神，直到十四歲那年，他翻過青屏山去郡城做裝葯童子，親眼看見滿城百姓跪地叩拜，看見一位白衣仙人踏空而行。
衣袖掃過之處，枯樹都發了新芽。從那時起他便知道，這世上有仙，自然也有鬼。
可鬼會是爹的模樣嗎？
父親生前身子還算硬朗，可上月下旬起，便整日瘋瘋癲癲地喊著“水……水……”，他翻遍了五年來抄閱的醫書，也找不出癥結。
妻子說老爺子是中邪了，他沒法子，隻能每日清晨帶著黑狗血、公雞尾羽去後院祭拜先祖，祈求祖宗保佑。
不僅如此，中間幾天，一騎牛老道路過此地，他還特地向其討了本驅邪術，整天在院中誦讀。
“大夢三千，夢皆是假”
“蒼生有靈，人間無邪！”
誰知邪祟沒退，爹反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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