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回到族地後,便徹底悠閑了下來。
如今擺在她麵前的,隻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去中州。
不過在去之前,她還打算做一件事。
一件早已答應,卻始終擱置的事。
這一日,她給老祖宗發了一則靈迅。
桑清逸很快回了訊息:“鹿丫頭,你真想好了?好好好!老夫這就給你操辦起來!保證辦的漂漂亮亮的!如此,也總算能給陸家一個交代了。”
沒錯,桑鹿終於打算成婚了。
之前說好萬獸界的事了結,便與陸鏡觀成婚,隻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一件件事紛至遝來,桑鹿便一直顧不上。
如今終於空閑下來,正好將這件事給辦了。
和光尊者要大婚的訊息,像一陣風,在短短三日內吹遍了整個雲州。
青萍縣,丹霞山。
這座因桑家而聲名鵲起的山峰,從未像今日這般熱鬧過。
從山腳到山頂,紅綢鋪地,燈籠高懸,整座山被裝點成一片火紅的海洋。
山門外的平原上搭起了綿延數裡的宴席,來自雲州各地的修士絡繹不絕,禦劍的、乘舟的、騎鶴的,各色流光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將整片天空映得五光十色。
桑家子弟們穿著嶄新的法袍,在山門處迎客。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驕傲與喜悅。
今日是他們族長的大婚之日,是整個桑家數百年來最盛大的慶典。
紫月城陸家更是傾巢而出,陸擎蒼穿著一身嶄新的玄色錦袍,紅光滿麵地站在山門口,以半個主人的姿態迎接八方來客。
畢竟,今天婚禮的主角之一,可是他陸家子!
四大仙門的掌門人聯袂而至。
李道玄、鶴鳴上人、七殺上人、碧遊上人,四位元嬰後期的大能同時出現,將婚禮的氣氛推向了**。
賓客入席,禮樂齊鳴。
桑鹿站在丹霞峰頂的閣樓上,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穿著一身火紅的婚服,衣擺上綉著金線織就的鳳凰紋樣,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她的銀白色長發被綰成一個精緻的髮髻,簪著一支碧玉步搖,步搖頂端垂下的流蘇在燭光中輕輕搖曳。
皓月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著裙擺,兩眼亮晶晶的。
“娘親,你今天真好看。”
闕月靠在窗邊,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意:“我早就說了,娘親穿紅色最好看了。偏偏她平時總穿青色的,跟個道姑似的。”
桑鹿從鏡中瞥了她一眼:“道姑怎麼了?”
“沒怎麼沒怎麼,”闕月連忙擺手,嬉笑道,“道姑也是天下第一好看的道姑。”
桑玉林推門進來,一貫冷肅的麵容在看到女兒身著婚服時,也忍不住柔和了幾分。
“時辰快到了。”
桑鹿點了點頭,緩緩起身。
皓月替她理好最後一絲裙擺,退後兩步,與闕月並肩而立。
姐妹倆看著母親,眼中滿是驕傲與自豪。
桑鹿走出閣樓,嘉禾與昭陽正在外等候。
她踏上通往正殿的紅綢大道,身後跟著四個孩子,還有無數道祝福的目光。
正殿中,陸鏡觀已等候多時。
他今日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衣襟上綉著銀色的龍紋,墨發以玉冠束起。
燭光映在他清冷如玉的麵龐上,柔和了那常年不化的冰霜,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旁人都能察覺到的笑意。
桑鹿不由也笑了。
兩人四目相對,周圍的喧囂彷彿一瞬間遠去。
李道玄站在正殿上首,親自為二人主持婚禮。
他看向這對新人,麵容上也浮現出難得的笑意。
“一拜天地。”
桑鹿與陸鏡觀並肩而立,麵向殿外蒼天大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麵向坐在上首的桑玉林、韓悅以及陸擎蒼。
三位長輩端坐席上,桑玉林麵帶微笑,韓悅的眼眶已經紅了,陸擎蒼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捋著鬍鬚。
“夫妻對拜。”
桑鹿與陸鏡觀麵對麵,微微俯身。
她的視線落在他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上,那雙握劍的手修長如玉,此刻指節卻泛著白。
桑鹿的唇角微微上揚。
原來他也會緊張。
兩人同時躬身,額頭幾乎相觸。
抬頭時,桑鹿聽見他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喚了一聲。
“夫人。”
桑鹿莞爾一笑,輕輕回道:“夫君。”
這一刻,兩人彷彿重回秘境那二十載時光。
禮成。
殿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禮花在丹霞山上空綻放,化作漫天光雨灑落下來。
宴席開始。
桑鹿換了一身輕便些的紅裙,與陸鏡觀並肩坐在主桌。
她如今已是化神尊者,自然不必她親自去敬酒。
四個孩子圍坐在他們身邊,皓月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來了多少賓客,闕月則大大咧咧地灌了三大杯靈酒。
嘉禾和昭陽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數時候隻是微笑著看著姐妹們鬧騰。
小鳳凰啾啾叫著在桌腿間鑽來鑽去,時不時偷啄一口桌上的靈果,被皓月逮住了就往它嘴裏塞一塊糕點。
桑鹿看著這一幕,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寧。
她轉頭,對上陸鏡觀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眼神清冷卻溫柔。
“累嗎?”他低聲問。
桑鹿搖了搖頭,抿了一口杯中的清酒。
酒液清甜,入喉微暖。
宴席的另一側,楚天南獨自坐在太虛院的席位上,麵前已經堆了三個空酒壺。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主桌上那道紅色的身影,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祝茳坐在他身旁,也喝了不少,舌頭都有些大了,大著舌頭安慰他。
“小師弟,別喝了,再喝你一會兒要鬧事了。”
“我沒鬧事。”楚天南悶聲道,又灌了一杯。
“你這還不叫鬧事?”祝茳嘆了口氣,“從開席到現在,你眼睛就沒離開過新娘。知道的說是來喝喜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搶親的呢。”
楚天南沒有反駁。
他看著主桌上桑鹿與陸鏡觀並肩而坐的身影,看著陸鏡觀低頭替她斟茶時她眼底的笑意,看著他們的手在桌下十指相扣。
他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他還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悶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