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王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豢養妖獸,這在她數千年的生命中從未想過。
妖獸是萬獸界的主人,是這片大地上最自由的生靈,如今卻要被圈養起來,像凡人家中的雞鴨一樣任人宰割。
可她又能如何?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那個銀白色長發的女子。
她站在那裏,身後是沉默如山的真龍,她的眼神平靜,彷彿絲毫不在意她的反應,卻讓九尾狐王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狐王,”似是見她猶豫,桑鹿微笑開口,“你做了錯誤的決定,就必須承擔錯誤的代價。”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與九尾狐王對視。
“你沒得選擇,隻有接受,或是不接受。”
九尾狐王的臉龐一陣青一陣白。
她活了數千年,從未被人如此當麵威脅過,可她又不得不承認,桑鹿說的是事實。
她沒得選擇。
妖獸沒得選擇。
真龍在側,天命之子在前,數以萬計的人族修士正在修鍊專門剋製妖獸的功法,萬獸界的命運早已不在她自己手中。
“本尊……接受。”最終,她艱難地吐出這四個字。
桑鹿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將和平協議的條款一一燒錄。
片刻後,她將玉簡遞給九尾狐王和狼王。
“二位請看,若無異議,便以天道誓言為證。”
九尾狐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仔細看了一遍,隨即她舉起一隻手,碧綠的狐狸眸中倒映著天空。
“吾以天道為證,從今往後,妖獸與人族以萬獸界中部山脈為界,互不侵犯。禦獸宗有權在指定區域內豢養妖獸,人族修士不得擅自進入妖獸領地大規模獵殺……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天道誓言落下,一股無形的力量沒入她的眉心。
狼王也如法炮製,舉起一隻巨大的狼爪。
“吾以天道為證……”
桑鹿同樣舉起一隻手。
“吾以天道為證,從今往後,人族與妖獸以萬獸界中部山脈為界,互不侵犯。吾將約束人族修士,不得擅自進入妖獸領地大規模獵殺。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天道誓言落下,冥冥中一股約束感襲上心頭。
九尾狐王看著她,狐狸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最後一次確認道。
“和光上人,你一個人能做出整個仙道的決策?”
桑鹿微微一笑:“我想我可以。”
九尾狐王沉默了片刻,轉身向遠處遁去。
狼王緊隨其後,兩頭巨大的妖獸在山林間奔跑,很快消失在蒼茫原野中。
桑鹿站在原地,看著它們遠去的背影,麵上浮現一絲笑容。
如此,人族與妖獸之間那一場血戰,便可以避免了。
扶淵站在她身後,金色的眼瞳中映著她的身影。
“和光,你做得很好。”他緩緩出聲。
桑鹿轉頭看向他,笑道:“龍君,你說話怎麼像個老人家。”
扶淵眸光平和,沉聲道:“吾已一萬八千歲,於你而言,的確算是老人家。”
頓了頓,他低聲問:“你嫌棄吾了嗎?”
桑鹿聞言微微一愣,連忙搖頭:“不不不,沒有嫌棄,龍君壽數漫長,這是成熟的標誌,對,成熟!”
她乾笑兩聲:“要知道,人想活一萬歲都難呢?”
扶淵靜靜看她兩眼,眼底一抹笑意稍縱即逝。
“吾知曉了。”
桑鹿轉身走回營地,取出傳訊玉簡,將和平協議的訊息一一告知四大仙門的掌門人。
太虛院,李道玄的回復最先傳來:“和光,你做得很對,雲州需要和平,妖獸也需要生存,這份協議是雙贏之舉。”
雲嵐宗鶴鳴上人的回復緊隨其後:“和光,雲嵐宗支援你。禦獸宗的事,我們會全力配合。”
大道宮,七殺上人的回復簡潔有力:“大道宮無異議。”
織夢島,碧遊上人的回復最是溫柔:“和光,你辛苦了,織夢島會全力支援你。”
一位位元嬰上人的回復紛至遝來,沒有一個人反對。
桑鹿收起玉簡,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畢竟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訊息傳到禦獸宗時,整個宗門都沸騰了。
許墨言坐在宗主大殿中,手中捏著桑鹿傳來的玉簡,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豢養妖獸……禦獸宗有權在萬獸界內豢養妖獸……這、這是多大的生意啊!”她站起身,在大殿中來回踱步,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宗主,和光上人這是送了我們一份大禮啊!”一個長老激動道。
許墨言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不隻是大禮,是再造之恩!禦獸宗數萬年來,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萬獸界的妖獸資源,足夠我們吃上幾千年上萬年!”
她轉身看向殿中眾人,聲音變得嚴肅:“傳令下去,禦獸宗所有弟子,全部前往萬獸界,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妖獸豢養體係。”
“是!”眾長老齊聲應道。
與此同時,桑鹿也回到屋中,在書案前坐下,取出那枚玉簡。
玉簡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正是九尾狐王交給她的那一枚。
她之前隻是粗略一掃,確認了其中確實記載著中州的資訊,並未細看。
此刻萬獸界的事告一段落,她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好好研究這枚玉簡。
神識探入其中,一幅浩瀚的地圖在腦海中展開。
中州。
那是一片比雲州大了數倍的大陸,山川縱橫,河流如織,靈脈密佈,宗門林立。
地圖上標註著數十個大型宗門的位置,每一個都佔據著至少一條六階以上的靈脈。
其中最醒目的,是三個被金色光圈標註的勢力。
中州飛仙宮。
天劍宗。
萬魔殿。
桑鹿的目光在“萬魔殿”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從名字就能看出,這個勢力與魔修有關。
她想起逢生尊者說過的藥王宗覆滅之事,想起鬼王留下的那枚魔核,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她繼續看下去。
地圖之外,還有大量的文字資訊,記載著中州各大勢力的基本情況、強者名錄、勢力範圍等等。
中州飛仙宮是中州最大的仙道勢力,據說有數位渡劫期大能坐鎮,麾下化神尊者數十位,元嬰無數。
天劍宗以劍修聞名,宗門弟子個個劍道通天,戰力驚人。
至於萬魔殿,資訊很少,隻標註了“魔道至尊,不可輕入”八個字。
桑鹿將這三個勢力的位置牢牢記在心中,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是中州的強者名錄。
名單很長,足有上百人,大部分是大乘、化神尊者,少部分是元嬰上人。
桑鹿一一看過去,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
“虛恆道君,道號虛靈子,大乘中期,主修空間道,坐鎮中州飛仙宮,為中州飛仙宮太上長老。”
桑鹿的瞳孔微微收縮,一瞬間心生感應。
大乘中期,主修空間道,中州飛仙宮太上長老。
她想起鬼王拿出的那枚空間道符,想起扶淵告訴她的道君之說,想起那個素不相識卻要置她於死地的敵人。
難道就是他?
“虛靈子。”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銀白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繼續往下看,後麵還有關於上古傳送陣的資訊。
“上古傳送陣,位於雲州極北雪原,墟淵深處,此陣為上古仙魔大戰時期所建,連通雲州與中州。大戰之後,傳送陣受損,至今未能修復,若要啟用,需以空間道法修復陣紋,並以大量靈力灌注。”
桑鹿眉頭微皺。
墟淵,極北雪原。
那不就是大道宮所在的位置嗎?
她想起大道宮就建立在墟淵邊緣,歷代弟子鎮守墟淵,防止魔族從深淵中爬出。
原來那裏不僅鎮壓著魔族,還藏著一座通往中州的傳送陣。
她將玉簡收起,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中州的局勢比她想像的更加複雜。
仙道、魔道並存,強者如雲,而疑似她最大的敵人虛靈子,竟是中州飛仙宮的太上長老,大乘中期的至尊強者。
她不過元嬰中期,與他的差距太大了。
桑鹿睜開眼,看向窗外。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地麵照得一片金燦燦。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中那株桂花樹。
金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香氣襲人。
“在想什麼?”身後傳來扶淵低沉的話語聲。
桑鹿沒有回頭,隻是看著那株桂花樹。
“在想怎麼去中州。”
扶淵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傳送陣在墟淵?”他問。
桑鹿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
“吾聽到了。”扶淵淡淡道。
桑鹿沉默片刻,轉頭看向他。
“龍君,你能帶我出去嗎?萬獸界的屏障,我出不去。”
扶淵低下頭,金色的眼瞳與她對視。
“可以,萬獸界的屏障對吾而言如若無物,你想什麼時候走,吾便帶你什麼時候走。”
桑鹿微微一愣:“你不問我為什麼要出去?”
扶淵搖了搖頭:“你想做的事,自有你的道理。吾不需要問,隻需要做。”
桑鹿看著他,忽然笑了。“龍君,你這個人……不,你這條龍,真的很好。”
扶淵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柔和:“吾說過,對孕育著吾之子嗣的伴侶,真龍會為你奉獻吾所有的一切。”
桑鹿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書案前,取出傳訊玉簡,啟用。
光幕亮起,李道玄的麵孔浮現出來。
“和光,有什麼事?”
桑鹿將中州地圖和傳送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道:“院長,我想去墟淵一趟,親眼看看那座傳送陣。”
李道玄眉心微蹙:“你確定?墟淵乃是上古戰場,裏麵魔氣肆意,還有許多妖魔被困其中,極為兇險難測!”
“確定。”
李道玄又道:“可你如今已是元嬰,出不了萬獸界。”
“龍君可以帶我出去。”
李道玄的目光落在桑鹿身後的扶淵身上,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嘆息一聲:“好,你去吧……注意安全,墟淵不是善地。”
桑鹿點了點頭,收起玉簡。
她轉身看向扶淵。
“龍君,我們明日出發。”
扶淵微微頷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