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在濃霧中緩緩逼近，每近一分，空氣中的壓力便重一分。
桑鹿腳下的地麵開始龜裂，細碎的裂縫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終於，桑鹿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雙眼睛。
一雙足有燈籠大的、碧綠色的豎瞳。
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露出後麵那具龐大的身軀。
碩長的巨獸通體覆蓋著碧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在霧氣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它從峽穀深處遊出，身軀蜿蜒數百丈，所過之處，岩壁上的苔蘚瘋長，枯死的藤蔓抽出新芽，石縫中開出細碎的白花。
綠螢在丹田中驚呼：“五階！這是五階妖王！”
桑鹿心頭一凜，五階妖獸，等同於化神尊者。
萬獸界三位五階妖王，嘯月狼王、九尾狐王、青蛟王。
前兩位都在萬獸界北部和東部，唯獨青蛟王行蹤不定，沒想到竟藏在此處！
“人族。”青蛟王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像遠處滾來的悶雷，“你拿了吾的東西。”
青蛟王的身形比桑鹿在龍宮中見過的蛟龍更加修長優雅，腹下生著一對短小的龍爪，頭頂的獨角已經分叉，隱隱有化龍之相。
最驚人的是它的雙眼，碧綠如深潭，不含半分妖獸的暴戾，反而透著一股山林般的清寂。
桑鹿麵色不變，不卑不亢道：“閣下可是青蛟王？”
“是吾。”
五階妖王的威壓如山嶽般壓下來，她的脊背微微彎曲，但很快又挺直了。
道心圖景驟然在頭頂浮現，星光灑落，將那股威壓逼退三尺。
“道心圖景……吾觀你才金丹後期境界，竟已能顯化道心圖景，難怪敢一個人闖入吾的道場。”
青蛟王打量著人族女修頭頂上懸浮的宇宙星空，語氣仍然舒緩平和。
桑鹿眉心輕蹙，下一秒又鬆開了，繼續問道：“青蛟王，萬獸界近日發生變故，鬼王與九尾狐王結盟，欲反攻雲州。我人族先發製人，斬殺妖王二十五位。如今雲州與萬獸界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不知青蛟王如何看待？”
青蛟王碧綠的豎瞳中沒有絲毫波瀾。
“萬獸界的爭端，與吾無關。”
它的嗓音平靜淡漠，彷彿事不關己：“妖族自相殘殺、與人族爭鬥，都是它們的事。吾隻守這一方峽穀，不問世事。”
“鬼王沒有來找過你？”
“他倒是想找，可不是誰都能找到吾的。”
青蛟王的語氣裡透出一抹傲然之意。
事實上，尋常修士進入這一方峽穀，是不可能發現龍靈果樹的，最多隻能看見外麵生長的靈藥。
偏偏桑鹿一進來，就直接看見了龍靈果樹。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收服了蜃龍之後，早已對幻術免疫，青蛟王佈置在道場外的幻境自然也攔不住她。
青蛟王低頭，看著桑鹿手中的儲物戒，豎瞳微微眯起。
“那株龍靈果樹是吾守了三千年的東西，你若交出，吾便放你離去。”
桑鹿搖頭：“龍靈果我已摘下，斷無交出的道理。”
入了她手的東西，怎麼可能還有交出去的可能？
青蛟王碧綠的豎瞳中泛起一絲冷意。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吾了。”
它倏然動了。
百丈身軀在霧氣中化作一道青色的閃電，龍尾橫掃，裹挾著萬鈞之力。
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樹木折斷，地麵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桑鹿踏空步後退，同時五指張開。
空間凝固！
青蛟王周圍的空間驟然凝結，但它隻是微微一滯，便掙開了束縛。
青蛟王張口，一股碧青色的光芒從喉嚨深處湧出。
青光所過之處，斷木重新抽枝發芽，地麵上的花草瘋長，連空氣都變得清新甘甜，整個峽穀都變成了綠色的海洋。
明明是如此美好的生機，桑鹿卻感受到莫大的威脅。
她迅速使出空間轉化，在青光即將落在自己身上前便遠遠逃離，隨即回首一揮，斷空斬！
一道細如髮絲的空間裂縫從掌心延伸出去，無聲無息地切向青蛟王的咽喉。
青蛟王偏頭避過，裂縫擦過它頸側的鱗片，切下一片青碧色的鱗甲。
鮮血從傷口湧出，但很快就被青光止住，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空間道法。”青蛟王低聲道，豎瞳中多了一絲凝重。
它的身軀開始發光，碧青色的光芒從每一片鱗甲的縫隙中湧出，將整片峽穀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所及之處，藤蔓開始瘋長，連空氣中的水汽都凝結成雨滴，嘩啦啦地落下來。
桑鹿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在流失，像水往低處流，生機自然而然地流向青蛟王的方向。
她心頭一沉，青龍主生機，這青蛟王修的應該便是青龍的生機一道，眼看已是大成了！
一股強烈的疲憊感驟然從四肢百骸湧現出來。
桑鹿頭頂道心圖景猛地擴張，星光將那股吸力隔絕在外，青蛟王的生機領域與她的道心圖景在虛空中碰撞，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雙方僵持之際，桑鹿的小腹忽然微微一熱。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丹田中湧出，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那力量很微弱，卻帶著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氣息，裹挾著一絲怒意。
桑鹿心頭一驚，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枚金色的龍種正在丹田中微微發光，龍紋流轉，像活物一樣。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地動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的波動，卻讓對麵的青蛟王猛地僵住了。
它碧綠的豎瞳驟然收縮，死死盯著桑鹿的小腹。
那裏麵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那氣息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親切，讓它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你……”青蛟王的聲音變了，不復之前的冷漠淡然，帶著一絲顫抖，“你身上怎麼會有龍的氣息？”
桑鹿一隻手覆在小腹上，看向它道：“我懷了一個孩子，他有龍族的血脈。”
青蛟王的豎瞳緊緊盯著桑鹿的腹部，許久才低聲問：“他的父親……是龍裔？”
“是。”
青蛟王眼中的光陡然暗淡了一瞬。
它垂下頭，聲音裡透出一股明顯的失望：“龍裔……也不是真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