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乳入喉，化作溫熱的靈力湧入丹田，但還沒等她煉化，樹梢上的那枚金色的果子便像嗅到了腥味的貓，猛地將那股靈力吸了過去。
桑鹿感覺自己的丹田被掏空了一瞬，然後又迅速被靈乳補滿，又被掏空，又被補滿。
如此反覆數次，那枚果子纔像吃飽了似的，慢悠悠地停止了吸收。
桑鹿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瓶，一瓶共一百滴萬年靈乳，已經見了底。
她有些疑惑地開口：“這麼大的胃口，它不是龍裔嗎？”
“是啊，我也沒想到，龍裔的血脈會這麼強。”
綠螢也很納悶，滄溟也是龍裔，可龍宮之行中也沒看他多厲害啊？還不是被鹿鹿按著打？
怎麼這血脈結出來的果子強的離譜。
“鹿鹿，這傢夥可比闕月他們能吃的多，你得多備點靈乳，不然等你生他的時候，怕是要被吸幹了。”
桑鹿結果子不會損傷自身，但本身也是要吸收靈力來蘊養孩子的，之前兩次她都是喝空桑母樹送的樹液。
這次隻喝樹液顯然不夠。
桑鹿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她道。
門被推開，陸鏡觀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髮絲還帶著水汽，顯然是剛沐浴過。
他的目光落在桑鹿臉上，又移到她手上的玉瓶上，微微一頓。
“鹿兒，你受傷了？”男人眉心微蹙。
桑鹿搖頭笑道：“沒有，隻是有些消耗過大，你方纔不是給我把脈了嗎？”
陸鏡觀走到她身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她：“回元丹，能補靈氣。”
桑鹿接過，卻沒吃，隻是握在手心裏。
緊接著，楚天南也走進了門。
他手裏還拎著一隻烤得金黃的靈禽，香氣撲鼻。
“鹿鹿，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吃的！”他大咧咧地在她對麵坐下，將烤靈禽往她麵前一推，“我親手烤的！”
桑鹿平時也常會吃東西，當然，她本身對美食的需求並不高，一般都是為了滿足體內綠螢的口腹之慾。
不過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她喜愛美食了。
桑鹿看了一眼那隻烤得滋滋冒油的靈禽，又看了看楚天南期待的眼神，默默拿起一隻腿咬了一口。
“好吃。”她說。
楚天南咧嘴笑了。
孟汀舟最後一個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衣，髮絲用一根木簪束起，手裏端著一碗熱湯，湯色清亮，飄著幾片靈藥。
“這是用萬年靈芝熬的湯，補氣養神。”他將湯碗放在桑鹿麵前，溫和地說，“趁熱喝。”
桑鹿端起碗，喝了一口，靈芝的清香在舌尖化開，溫熱的湯汁入腹，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她放下碗，看著麵前的三個人，忽然笑了。
“你們……都知道了？”她問。
不然怎麼三個人一起來找她。
三個人齊齊看向她，神情各異。
陸鏡觀與孟汀舟不語，楚天南卻是最先綳不住：“知道什麼？”
桑鹿將手覆在小腹上：“我懷孕了。”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楚天南手裏的烤翅膀“啪”地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瞪大眼睛，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都被帶倒了。
“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你又懷了？！誰的？！”
陸鏡觀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落在桑鹿的小腹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伸手，輕輕覆上她放在小腹上的手。
孟汀舟眸色微動，一語不發。
楚天南這才反應過來，急急追問：“到底是誰的？這次總該是我的了吧！”
桑鹿看他一眼：“不是。”
楚天南的表情瞬間垮了，像一隻被搶了骨頭的大狗：“那是陸鏡觀的？”
“也不是。”
楚天南一愣，下意識看向孟汀舟，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他？他可是最後一個來的！怎麼也輪不上他吧！？”
說這話時，少年的表情裡寫滿了**裸的嫉妒，臉龐都要扭曲了。
“也不是他的。”桑鹿打斷他。
楚天南聞言，徹底懵了：“那是誰的？”
桑鹿沒有回答，隻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空了的玉瓶，放在桌上。
楚天南拿起瓶子聞了聞，臉色微變：“這是……龍血？”
桑鹿：“這是滄溟的血。”
屋子裏又安靜了。
楚天南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複雜，最後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滄溟？”他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那個織夢島的滄溟？我就知道那傢夥心懷不軌！果然！詭計多端的傢夥！你什麼時候跟他……”
他直接蹦了起來，彷彿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找滄溟打一架。
“沒有，”桑鹿失笑，打斷他道，“隻是用了他的血。”
楚天南呆住了，怔怔看著她。
桑鹿觀察著三個人的臉色，緩緩開口：“你們應該也察覺到了，我生下的孩子，都能完美繼承父親的資質。”
三人沉默。
“這其實不是什麼特殊體質，而是一種秘法。隻要我有對方的血液，就能孕育出對方的孩子，不需要做其他的事。”
“與此同時，我可以通過這秘法，提升自己的靈根資質。”
屋子裏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楚天南最先反應過來，他撓了撓頭，表情有些微妙：“所以，你隻要一滴血就行？”
“嗯。”
“那、那我……”他的耳根紅了，“那我之前……”
桑鹿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我跟你之間不是血，山穀裡的事你不記得，但你吸收了我的元陰，這你總該知曉吧？”
楚天南的耳根更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他得意地看了看另外兩人，大聲地“嗯”了一聲。
陸鏡觀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緊，聲音很輕：“疼嗎？”
桑鹿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不疼，”她搖頭，“這種秘法孕育過程比尋常女子要輕鬆得多。”
陸鏡觀沒有再說話，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孟汀舟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湯，起身去熱。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說：“不管是用什麼方式，孕育子嗣終究是耗神的事，你剛與鬼王一戰，元氣未復，還是先修養身體要緊。”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意外。
或許也是早有所料。
楚天南也站起來，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隻是悶聲道：“我去給你買點靈果，補補身子。”
說完也跑了。
不行，還是想跟滄溟打架！
這就去找他！
不過鹿鹿懷了他的孩子這件事，可絕對不能告訴他了。
不然那傢夥一定會纏上來！
屋子裏隻剩桑鹿和陸鏡觀。
陸鏡觀沉默一瞬，才開口：“鹿兒。”
“嗯？”
“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你不要再告訴任何人。”
桑鹿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微笑：“好。”
陸鏡觀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男人湊在她耳邊，低低地道：“下次，你若還需要，可以直接找我們三個。”
他到底不希望有太多的人來分享她。
桑鹿語帶笑意，同樣湊在他耳邊輕聲回道：“哥哥，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好。”
男人擁抱她的手緊了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
窗外，月光如水。
桑鹿靠在陸鏡觀肩上，閉著眼，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
龍宮一行，她收穫了很多，龍族的寶藏、空間龍的道種、還有這一枚龍紋果子。
最重要的收穫，卻不是這些。
她想起龍宮八十層，蜃龍幻境中，楚天南夢見了她溫柔的模樣，卻說“一看就是假的”。
她想起九十八層的空間亂流裡，陸鏡觀將靈力渡給她時，那隻貼在她背上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一路上內斂安靜的孟汀舟，總是走在最後，默默守護著隊伍的安全，從頭到尾，沒有讓一絲危險靠近她。
每一次麵臨生死危機時，他們毫不猶豫、豁出性命般的相護。
他們都不完美，楚天南衝動，陸鏡觀寡言，孟汀舟心思太重。
可他們都願意把最好的東西給她，最難得的信任，最誠摯的真心。
桑鹿從來不是一個容易交付真心的人。
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
她習慣了權衡利弊，習慣了把感情也當成一場投資，付出多少，就要收回多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龍宮這一行，卻讓她發現，自己付出的那一點真情，換來了毫無保留的真心。
如此，她才會選擇給予更多。
畢竟，隻有真心，才能換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