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兀自思索起來。
亂流像一片狂暴的海域，人不能站在岸上等它平息，也不能硬闖。
因為人的身體扛不住空間之力的撕扯，那該怎麼辦？
桑鹿忽而靈光一現，造船！
造一艘能漂浮在亂流裡的船，船不需要對抗亂流，隻需要浮在上麵。
亂流推它，它就漂，亂流卷它，它就轉，隻要船不沉，人就是安全的。
桑鹿抬起雙手，銀灰色的靈光在指尖流轉，空間之力在她手中匯聚，被她一層層疊加、壓縮、凝固。
一個透明的球形護罩在四人周圍成形，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
“這是什麼？”孟汀舟驚訝道。
桑鹿道：“我造的空間泡，它像一艘船，可以載著我們橫渡這片虛空。”
話音落下，空間泡便包裹著四人，像一艘小船駛入狂暴的海域。
剛一落進去，就如一顆乒乓球落入翻湧的海浪中，無數激流從四麵八方湧來，將空間泡衝擊地劇烈搖晃。
空間裂縫在護罩外開合，扭曲的力量在護罩外肆虐，但護罩紋絲不動，內裡平靜如初。
然而這內部的平靜都基於桑鹿的艱難維持，她必須時時刻刻向空間泡傳輸空間之力，才能抵抗外界對空間泡的侵蝕。
靈力飛快流失，還未抵達終點，桑鹿便已有力竭之感。
“鹿鹿，我給你傳輸力量！”
綠螢見此，連忙將自己儲存的空間之力全都傳遞了過來。
可綠螢傳的是空間之力，她還需要靈力。
正當她臉色發白時，身後驀然貼過來一雙手。
是陸鏡觀。
他將自己體內的靈力傳輸了過來。
他們兩人的靈力本不同源，但因為雙修過，因此桑鹿也能吸收使用。
陸鏡觀傳輸完了，楚天南接上。
然後便是孟汀舟。
一雙又一雙手緊緊貼過來，每一人都拚盡了全部的力量，想要走到最後。
終於，空間泡穿過最後一片亂流，穩穩地落在一片虛空中。
此時，四人全都已筋疲力盡。
包括丹田裏的空桑樹綠螢。
小樹萎靡不振地吐槽：“滄溟那傢夥，他不是受傷了嗎？怎麼還能跑的比我們快？這個龍宮也太區別對待了！”
桑鹿嘆道：“自家孩子肯定不一樣。”
前方，是一扇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石門。
石門上雕刻著萬條神龍，龍首朝向中央一顆熊熊燃燒的寶珠。
九十九層，到了。
四人穿過石門，站在一片荒涼的大地上。
這裏沒有宮殿，沒有寶箱，沒有任何寶物，隻有無盡的骨骸。
龍骨。
大大小小的龍骨散落在大地上，有的數百丈長，宛若巨大的山嶽，有的隻有丈許。
它們全都已經死去不知多少年，骨骼風化發白，上麵長滿了海藻和藤壺。
空氣中瀰漫著古老而蒼涼的氣息，那是龍族最後的氣息。
“這就是九十九層？怎麼看著不太對勁啊？”楚天南大喇喇道。
的確不對勁，這裏不像藏寶之地，反而像是墓地。
桑鹿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最遠處。
那裏有一具巨大的龍骨，比其他所有龍骨都大，它盤踞在大地中央，頭骨高昂，彷彿在仰望天空。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那股龍威依然壓得人心神戰慄。
龍骨前站著一個人。
滄溟。
他背對著他們，站在那具巨大的龍骨前，渾身浴血、遍體鱗傷，卻始終沒有倒下，隻是站在那裏，仰頭望著那具龍骨。
“你們來了。”他回頭，聲音沙啞，靜靜看著桑鹿四人，神情裡沒有半點驚訝。
他早就猜到，他們一定能走到這裏。
似乎有桑鹿在，任何不可能都會變成可能。
天命之子啊……真是驚才絕艷的一個人。
“滄溟！”
楚天南雷刀出竅，紫色雷光在龍墓中炸開，狠狠朝滄溟斬去。雷龍咆哮，裹挾著一路積攢的怒意，直劈滄溟麵門。
滄溟沒有躲，他甚至沒有抬手格擋，隻看著那道雷光越來越近。
雷光在距離他三尺處停住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大地深處湧出，將雷光定在半空，那股力量古老、浩瀚，帶著數萬年沉積的威嚴，讓人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下一秒，楚天南的雷刀被彈了回來，他踉蹌後退兩步，被陸鏡觀扶住。
“這……”他瞪大眼睛。
“龍墓之中，禁止爭鬥。”滄溟出聲道。
楚天南不信，接連又劈了兩三刀，卻全都被擋了下來。
他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桑鹿走上前，對滄溟道：“你比我們先來，應該已經拿到龍族傳承了吧？”
滄溟沉默一瞬，卻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
“什麼？”桑鹿微微一愣。
滄溟收回目光，轉身麵向那具巨大的龍骨，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沒有傳承。”
“龍宮九十九層，沒有傳承。”
滄溟重複了一遍，暗金色的眼瞳倒映著那具盤踞如山的龍骨，“我走遍了每一層，找遍了每一個角落，什麼都沒有。”
楚天南不信：“怎麼可能會沒有傳承！傳言都說……”
滄溟苦笑：“你也說了是傳言。”
他伸出手，觸碰麵前那具最大的龍骨，骨骼風化發白，觸手冰涼，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隻是一堆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骨頭。
“龍族……不會留下傳承。”他低聲說。
桑鹿皺眉：“為什麼？”
滄溟沉默了很久。
龍墓中隻有水流輕輕流動的聲音，龍骨在海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早已被腐蝕出細密的孔洞，水流穿過時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龍族的哀歌。
“因為這片大地不允許龍存在，”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是我從殘存的龍魂中得到的答案。”
他轉過身，看著四人，暗金色的眼瞳中映著龍墓的荒涼。
“你們有沒有想過，龍族為什麼會滅絕？”
楚天南大剌剌問：“為什麼？”
滄溟漠然道：“龍族曾是萬族之首，統禦四海，翱翔九天，它們有最強大的肉身，最漫長的壽命，最輝煌的文明。但這樣的強大，也需要足夠的代價。”
他抬頭，看向頭頂那片幽藍的海水。
“龍族的成長，需要消耗大量的靈氣，一條真龍從出生到成年，汲取的靈氣足夠讓一座三階靈脈枯竭，當雲州的靈脈開始衰亡，最先被影響的就是龍族。”
他頓了頓。
“它們太強了，強到天地都容不下它們。”
桑鹿心頭微震。
“靈氣衰亡，靈脈枯竭，最先死去的，是這片大地上最強大的生靈。”
滄溟的聲音很輕：“生下的龍蛋無法孵化，幼龍活不到成年，成年龍的力量也在不斷衰退，龍族就這樣逐漸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