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老帶著眾人繼續往秘境深處飛去,靈田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村落,屋前有孩童嬉鬨,婦人浣紗,炊煙嫋嫋升起,竟透著幾分世外桃源的安逸。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靈田的儘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山不算高,卻通體透著瑩白的光澤,山壁上密密麻麻開鑿著洞府,洞口刻著簡單的符文,隱隱有靈氣流轉。
宋明玉指著那些村落,忍不住開口:“長老,這些凡人世代居於此處,就……從未想過出去看看嗎?”
李長老聞聲回頭,目光落在宋明玉臉上,隻淡淡道:“出去?他們從出生起,便沒聽過外麵的事。
宗門給他們提供種子、工具,讓他們豐衣足食,也讓他們一輩子都走不出這片平原。”
“那若是有人壽終正寢……”宋明玉追問。
“宗門會從外界尋來新的藥農,補足人數。”李長老的聲音平鋪直敘,“百年輪回,皆是如此,人數始終保持在三千左右,不多不少,剛好能侍弄完所有靈田。”
“這……”宋明玉不知如何開口。
“這不就是個巨大的牢籠嗎?”白靈的聲音忽然響起,看向那些在田埂上勞作的凡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他們生來就被圈在這裡,連外麵的太陽是什麼樣都不知道。”
這話一出,不少弟子都低聲附和起來,魏浩卻嗤笑一聲:“一群凡夫俗子,能安穩度日已是福氣,總好過在外麵被妖獸啃食,或者被那些大宗門當螻蟻踩死。”
白靈瞪了他一眼,卻沒再反駁。
李長老聞言,卻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蒼涼:“牢籠?你說得沒錯。可你想想,我們這些修士,又何嘗不是困在牢籠裡?”
他伸手指向天際:“我們苦修百年,為的是突破境界,可元嬰之上有化神,化神之上有煉虛,天外有天,境無止境,這修為的桎梏,是牢籠;
宗門與宗門之間,為了礦脈、秘境爭得頭破血流,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這勢力的紛爭,是牢籠;
就算你成了仙,還有天道規則壓在頭頂,一言一行皆有束縛,這天地大道,又何嘗不是一座更大的牢籠?”
一番話落下,眾人皆是沉默。
“好了,莫要再做感慨。”李長老收斂了笑容,抬手指向那座孤峰,“到了。”
眾人抬眼望去,隻見那孤峰矗立在平原中央,山壁上的洞府整整齊齊排列著,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
“此山名為‘靜心峰’,山壁之上,共有一百五十二個洞府。”李長老朗聲道,“每個洞府內都布有聚靈陣,靈氣濃度是外界的三倍,足以供諸位修煉。
宗主當初安排兩位金丹、五十位紫府、一百位築基弟子入秘境,算下來,正好一人一個洞府。”
魏浩便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倨傲,拱手道:“李長老,您怕是算錯了。
此次隨您入秘境的,除了兩位金丹長老,還有五十位紫府修士,一百零三位築基修士,加起來,足足多了三個人。”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嘩然,就是三位金丹長老安排的後輩。
議論聲此起彼伏,李長老眉頭微皺,燕長老也走上前來,沉聲道:“人數略有調整。”
李長老沉吟片刻,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魏浩身上:“魏師侄你們三人不在計劃之內,不如就在洞府之外修煉如何?”
魏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往前踏出一步:“李長老,我不願意!憑什麼?同樣是流雲宗弟子,憑什麼他們能獨占洞府,我們三人就要在外麵喝風?!”
燕長老眉頭擰得更緊,上前一步擋在李長老身前:“憑你們三人是臨時加進來的。秘境洞府數量是宗主早早就定下的,本就沒有你們的位置。”
“臨時加入又如何?”魏浩梗著脖子反駁,臉上滿是桀驁,“大家皆是同門,理應一視同仁!宗門難不成還能厚此薄彼?”
他這話說出後,周圍的築基修士們頓時炸開了鍋。
“厚此薄彼?明明是你們三人走了後門!”
“就是!我們都是憑著實打實的修為入選的,他們倒好,仗著長輩的臉麵擠進來,現在還想搶洞府?”
“臉呢?宗門的規矩都被你們當成廢紙了嗎?”
斥責聲此起彼伏,那些本就對魏浩三人空降不滿的築基弟子,此刻更是將積壓的怒火儘數發泄出來,目光裡的鄙夷與憤怒幾乎要將三人淹沒。
白靈俏臉發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而高好則是麵色陰沉,卻不敢像魏浩那般高聲叫嚷。
李長老抬手壓了壓,場間的喧囂聲這才漸漸平息。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吵也無用。秘境之中,規矩最大。既然多了三人,本座便問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朗然傳遍全場,“在座諸位,可有誰願意與他們三人共用一個洞府的?”
這話一出,場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願意應聲。
誰不知道魏浩平日裡眼高於頂,驕橫跋扈,跟他共處一室,怕是連安穩修煉都做不到。
就在李長老準備開口宣佈結果時,一道清脆的女聲忽然響起:“我願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人群中走出一個身著綠裙的女子,她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溫婉,正是平日裡與白靈關係還算不錯的柳月。
她對著李長老微微躬身,輕聲道:“弟子柳月,願意與白靈師妹共用一個洞府。”
白靈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感激,連忙朝著柳月投去一個道謝的眼神。
緊接著,又有一個身材魁梧的築基弟子站了出來,他撓了撓頭:“我也願意,我跟高好一起,湊活湊活也沒啥。”
這人是內門弟子中的趙虎,高長老對他有恩,平日裡與高好也有來往,此刻站出來,倒是解了高好的圍。
高好鬆了口氣,對著趙虎抱了抱拳,神色緩和了不少。
李長老點了點頭,剛要說話,目光卻陡然落在了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魏浩身上。
在場眾人,竟無一人願意與他共用洞府。
方纔還喧鬨不已的人群,此刻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浩身上,那目光裡的嘲諷與戲謔,像是一根根針,狠狠紮在他的臉上。
魏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緊的拳頭咯吱作響。
他知道,自己這是被所有人孤立了。
燕長老冷哼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看來,魏師侄的人緣,不怎麼樣啊。”
這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魏浩的尊嚴。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死死盯著那些嘲諷他的弟子,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柳月和趙虎,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宋明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