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何家坊市白日的喧囂徹底沉寂下來,唯有青靈符堂後院,燈火通明。
朱紅的燈籠懸在廊下,暖黃的光暈灑在青石地麵上,映得滿院的花草都染上了幾分柔和。
一張寬大的八仙桌擺在庭院中央,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靈釀的醇香嫋嫋升起,在夜風中散開。
宋家的十二位族人,儘數到齊。
宋周滿麵紅光地站在主位旁,笑著招呼眾人落座:“都坐,都坐!今晚難得明青過來,咱們不醉不歸!”
眾人紛紛應聲,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宋明青被讓到了主位左側的上座,他起身推讓,語氣誠懇:“周叔,各位叔伯,明青年紀尚輕,如何敢坐這個位置?還是叔伯們上座纔是。”
坐在他身旁的一位須發半白的老者擺了擺手,正是負責掌管庫房的宋木,他笑著道:“明青,你如今是家族年輕一輩的翹楚,此次又不遠萬裡送來靈物,這位置你當得。
再說,你是奉了大長老的命令前來,坐在這裡,也是理所應當。”
“是啊,明青賢侄,不必推辭。”旁邊一位身著青布短衫的漢子也開口附和,他是宋肖,負責坊市的采買,性子最為豪爽。
宋明青仍是不肯,躬身道:“各位叔伯於家族勞苦功高,明青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怎敢僭越。”
他說著,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將他們的神色儘收眼底。有人麵帶笑意,有人神色平和,還有人,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
宋周見狀,上前打圓場:“好了好了,明青,你就彆推讓了。這位置是我特意留的,你要是不坐,就是不給我麵子。”
他說著,不由分說地將宋明青按在了座位上。
宋明青這才“無奈”落座,拱手道:“既然周叔和各位叔伯如此抬愛,那明青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待眾人都坐定,宋周舉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日,明青奉大長老之命,千裡迢迢從烏靈島趕來,不僅給咱們帶來了緊缺的靈物,更是給咱們帶來了家族的問候。來,我先敬明青一杯!”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宋明青連忙起身,端起酒杯,謙遜道:“周叔言重了。明青愧不敢當,這杯酒,理應是明青敬各位叔伯纔是。”
他微微躬身,“各位叔伯駐守何家坊市,常年遠離家族,為家族的生計奔波操勞,辛苦萬分。
明青在這裡,敬各位叔伯一杯,多謝各位叔伯的付出!”
他也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好!說得好!”宋春率先叫好,拍著桌子道,“咱們宋家子弟,就該有這份擔當!明青賢侄,你這杯酒,我喝了!”他說著,也乾了杯中酒。
其他族人也紛紛舉杯,一時間,滿院都是碰杯的清脆聲響,氣氛熱烈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的話匣子也徹底開啟了。
宋明青看向眾人,語氣誠懇:“各位叔伯,這些年,你們在何家坊市,辛苦了。
獸潮將至,外麵妖獸橫行,你們守著青靈符堂,不僅要應對坊市的繁雜事務,還要提防妖獸的侵襲,實在是不易。”
坐在下首的宋麗聞言,放下酒杯,輕聲道:“明青賢侄客氣了。守護家族,本就是我們的本分。能為家族出一份力,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她身旁的宋天和宋春也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宋明青看著他們三人,笑道:“我聽周叔說,你們三個最近經常出去采買靈物,收獲頗豐?”
宋天撓了撓頭,憨笑道:“也不算什麼,就是瞅著散修們拋售的靈物價格實惠,就多收了些,能給家族省點開支也是好的。”
宋明青頷首,眼中帶著讚許:“三位叔伯有心了。家族正是需要你們這樣勤勉肯乾的人。”
他說著,又舉起酒杯,“來,明青再敬各位叔伯一杯。希望各位叔伯保重身體,咱們齊心協力,共度此次獸潮難關。”
眾人再次舉杯,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靈釀的醇厚在舌尖化開,宋明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宋周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周叔,算算日子,您來這何家坊市駐守,該快二十年了吧?”
宋周正給身旁的宋木添酒,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笑道:“可不是嘛,足足二十一年了。
想當年剛來時,我來這裡才四十出頭,如今已經成了糟老頭子。這青靈符堂開始還隻是個小鋪麵,如今能有這般規模,全靠族裡支援和大夥兒齊心。”
“二十一年紮根在外,周叔您著實辛苦。”宋明青舉杯示意,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敬重,“常年遠離家族,既要打理坊市生意,又要提防各方勢力,這份堅守不易。”
宋周擺擺手,轉而看向坐在對麵的宋春,笑著道:“我這算什麼辛苦?要說不易,得是春老哥才對。
他比我早來十四年,在這坊市一待就是三十五年,從青絲熬到了半頭華發,那纔是真真正正為家族操勞。”
宋明青聞言,目光立刻投向宋春,眼中滿是訝異與敬佩:“宋春叔竟已守了三十五年?這般長久的歲月,始終心係家族,這份赤誠實在難得。”
他頓了頓,又輕聲問道,“這些年,您怕是很少回烏靈島吧?”
宋春放下手中的筷子,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平淡卻堅定:“家族需要人駐守坊市,這裡便是我的修行之地。
回不回島不重要,能為家族守住這處據點,讓族裡子弟有個安穩的物資來源,便夠了。”
“宋春叔一心向族,令人動容。”宋明青端起酒杯,起身對著宋春遙遙一敬,“等我返回烏靈島,定要將您的功績稟報大爺爺,懇請他老人家讓您回島休養,也能與家人團聚。”
誰知宋春立刻擺手拒絕:“不必不必。我在坊市待慣了,如今身子骨還硬朗,還能為家族多做幾年事。等哪天實在撐不住了,再回去不遲。”
宋明青眼中的讚許更甚,仰頭飲儘杯中酒,朗聲道:“好!宋春叔高義,明青敬您這一杯!願您修行順遂,身體一直硬抗!”
宋春也爽快地飲下酒,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旁的宋周見狀,連忙問道:“明青,你此番過來,打算在坊市多留幾日?如今坊市雖亂,卻也有不少散修帶來奇珍異寶,或許能淘到合心意的靈物。”
宋明青搖了搖頭:“恐怕留不了多久,後天便要動身返家。”
“這麼急?”宋肖聞言,立刻開口挽留,“獸潮將至,路上多有凶險,不如多留幾日,等局勢稍穩再走也不遲。”
其他族人也紛紛附和,勸他多待幾日。
宋明青拱手謝過眾人的好意,語氣沉穩道:“多謝各位叔伯關心。隻是族中尚有要事等著我回去處理,實在耽擱不得。
此番前來,能見到各位叔伯安好,又送來了急需的靈物,也算不負大爺爺所托。”
宋周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勸說,拿起酒壺給眾人滿上,朗聲道:“既然如此,那今晚咱們就開懷暢飲,不醉不歸!把所有煩心事都拋在腦後,為明青踐行!”
“好!不醉不歸!”
滿院再次響起碰杯聲,靈釀的醇香與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借著暖黃的燈火,彌漫在青靈符堂的夜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