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名修士的臉上,皆是寫滿了激動與狂喜,看向兩尊雕像的目光,已然變得熾熱無比。
方纔通過靈符考覈的疲憊,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衝得煙消雲散。
有人迫不及待地朝著雕像邁步,想要立刻上前感悟,卻被金丹長老抬手攔下。
“且慢!”金丹長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瞬間讓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感悟傳承,講究的是緣法,而非蠻力。
你們需得盤膝靜坐於雕像之前,摒棄雜念,以本心去觸碰老祖留下的道韻。能悟到什麼,悟到多少,全憑你們各自的造化。”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個月後,宗門會來查驗你們的感悟所得。能從中悟得一絲一毫者,便是通過了這第三道考覈。”
人群中立刻有人按捺不住,一個身材高瘦的修士擠到前排,拱手高聲問道:“長老!若是感悟到了傳承,宗門會有何等賞賜?可若是……若是半點感悟都無,又當如何?”
這話恰好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千名修士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金丹長老,眼神裡滿是急切與忐忑。
金丹長老捋著短須,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悟到者,依所得傳承分賜獎勵。悟得破軍老祖功法碎片者,可入武閣挑選一本戰技;
悟得文淵老祖靈符道韻者,賜三階符紙百張、上品硃砂一盒;若能窺得高階靈符一絲脈絡,更可直接拜入五脈符道元嬰長老門下,成為記名弟子!”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拜入五脈長老門下,這可是無數外門弟子夢寐以求的機緣,竟能在此處得償所願!
高瘦修士嚥了口唾沫,又追問道:“那……那未曾悟得者呢?”
金丹長老聞言,淡淡搖頭:“無賞,亦無罰。”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慶幸之色。
可金丹長老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隻是你們需記清楚,這般直麵老祖道韻的機緣,一生僅有一次。”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曆代先輩早已摸索出定數,每個人的道心與機緣,唯有此刻最為純粹,今日錯過,往後縱是日日跪拜雕像,也再難引動分毫道韻。”
“一生隻有一次?”
“竟這般珍貴……”
低低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方纔還存著幾分僥幸的修士,此刻臉色儘數變了,看向兩尊雕像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凝重與珍視。
誰也不願放過這可能改變一生的機會。
金丹長老不再多言,袖袍猛地一揮,一股雄渾卻溫和的靈力席捲而出,將千名修士輕輕托起,分彆送至兩尊雕像前的空地上。
“機緣已至,”他的聲音如洪鐘般響徹山門,帶著一股催人奮進的力量,“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廣場上徹底靜了下來。
修士們不敢有絲毫耽擱,紛紛盤膝而坐,迅速閉上雙眼,摒除所有雜念。
有人雙手結印,口中默唸清心訣;有人額頭抵地,以最虔誠的姿態叩拜。
還有人凝神靜氣,將神識緩緩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雕像上流轉的淡淡靈光。
宋明柔僵在原地,耳邊的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隻剩下金丹長老那句“六階破界符,便是先輩從這雕像之中感悟而出”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破界符!
竟是破界符!
她攥著玉匣的猛地收緊,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家族讓他加入天府門,尋的便是這能撕裂空間壁壘的破界符。
大長老臨行前的囑托,入天府門,一尋破界符蹤跡,二探麒麟下落。
她原以為這會是一場漫長無期的尋覓,卻未曾想,機緣竟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
她恨不得立刻撲到文淵老祖的雕像前,將神識儘數探入,貪婪地搜尋那破界符的脈絡。
她猛地搖頭,將那股急功近利的念頭壓了下去。
慌什麼。
金丹長老說得清楚,感悟傳承,靠的是緣法,而非蠻力。
方纔靈符考覈的教訓還曆曆在目,心浮氣躁者,十煉九敗,感悟傳承亦是如此。
更何況,破界符乃是六階靈符,何等玄妙高深。
縱使文淵老祖將道韻留於雕像之中,也絕非她一個剛入外門的築基修士,能輕易窺得的。
宋明柔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將心頭的波瀾儘數撫平。
管它是破界符,還是其他萬千靈符,亦或是破軍老祖的無上功法。
於她而言,此刻最緊要的,是摒棄所有雜念,以最純粹的道心,去觸碰老祖留下的痕跡。
能悟到什麼,皆是造化。
她緩緩盤膝坐下,周身的靈力隨之沉斂,如同一汪深潭,不起半點漣漪。
片刻後,她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化作一縷極細的絲線,朝著身旁那尊手持玉冊的文淵老祖雕像,輕輕探去。
下一秒,一股溫潤而浩瀚的氣息,陡然順著神識,湧入了她的識海之中。
宋明柔隻覺識海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周遭已然換了天地。
腳下是一片虛無的暗色,抬頭望去,漫天星辰熠熠生輝,浩瀚得彷彿能包容世間萬物。她凝神細看,心頭猛地一跳——那些閃爍的星光裡,竟都嵌著一枚枚玉簡,玉簡之上靈光流轉,隱隱透著傳承的玄妙氣息。
這便是文淵老祖留下的符道傳承!
宋明柔心中一喜,想也不想便探出神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枚玉簡抓去。
可那枚玉簡卻像是長了眼睛,在她的神識即將觸碰到的刹那,竟輕輕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星空深處滑去,堪堪避開了她的抓取。
宋明柔眉頭微蹙,不死心地再次出手,這一次她的神識更快更穩,幾乎是循著玉簡移動的軌跡而去。
可那玉簡依舊靈動,宛如遊魚般穿梭在星辰之間,任憑她如何追逐,始終差著分毫。
此時廣場之上,盤膝靜坐的眾修士,此刻皆是眉頭緊鎖,麵露疑惑之色,顯然都在為抓不到傳承玉簡而苦惱。
宋明柔連續數次失手,終於停下了動作。
她看著那些在星空中自由穿梭的玉簡,心頭漸漸清明——這傳承,果然不是靠蠻力能得到的。
若是這般輕易便能抓取,天府門又豈會將其當作第三道考覈?
她輕歎一聲,索性收回了神識,在這片星空之中盤膝而坐,閉上了雙眼。
既然抓取不得,那便靜心感悟。
她將所有的念想都拋諸腦後,任由自己的神識沉浸在這片浩瀚的星空中,感受著每一枚玉簡上散發的淡淡符韻,感受著那股來自文淵老祖的、溫潤而厚重的道意。
漸漸地,宋明柔的周身,竟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靈光,與星空的光芒交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