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宋明柔壓下心頭的火氣,快步離開百符店。
她抬頭掃了眼街麵,兩側符籙店鱗次櫛比,招幌上的字跡龍飛鳳舞,透著幾分天府宗治下的底氣。
方纔夥計的話並非虛言,天府宗以靈符立宗,低階製符師多如牛毛,一階二階靈符自然成了大路貨,價格壓得極低。
可三階以上的靈符,便不是隨便哪個製符師能畫出來的,那門檻,怕是比她預想的還要高些。
宋明柔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而行,目光在各家店鋪的陳列架上掃過。果然如她所想,一階的引靈、禦風符,二階的固甲、清塵符,皆是成堆擺放,標價低廉得讓她這個來自海域的二階靈符師都有些咋舌。
她走到街角一家名為聚靈符齋的鋪子前停下腳步。
這家店與其他店鋪不同,門口並未大肆陳列低階靈符,反而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代客製符,高階定製”八個字。
宋明柔眸光微動,抬腳走了進去。
店內陳設簡潔,櫃台後坐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聽到腳步聲,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姑娘是買符,還是製符?”
“晚輩宋明柔,二階下品靈符師,想問問代製靈符的價錢。”宋明柔拱手道,語氣不卑不亢。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古籍,上下打量她一番:“二階下品?天府城的二階靈符師一抓一大把,你想代製什麼符?”
“二階的速行符與破障符,不知齋裡是什麼價?”宋明柔直言。
老者撚著花白的胡須,目光在宋明柔身上轉了一圈,慢悠悠道:“姑娘,不是老朽駁你麵子,這聚靈符齋,不缺低階製符師。”
宋明柔麵上依舊平靜,微微頷首:“多謝前輩告知,晚輩告辭。”
在海域,她一個二階下品靈符師,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客氣相待?沒想到來了天府城,竟連個代製靈符的門路都摸不到。
剛走到門口,身後卻傳來老者的聲音:“姑娘且慢。”
宋明柔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老者放下手中的古籍,指了指門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你這身打扮,怕是剛到天府城吧?
天府宗腳下,二階靈符師多如過江之鯽,哪家符籙店沒有幾個合作的熟手?你一個外來的,自然難尋門路。”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真想賺些靈石周轉,不妨去城東的散修集市看看。
那裡魚龍混雜,不少散修修士倒願意找些散修符師定製,價格雖不如店鋪收的穩當,卻也比你在這街上碰壁強。”
宋明柔眼睛一亮,連忙拱手道謝:“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感激不儘!”
老者擺了擺手,重新拿起古籍,擺擺手道:“舉手之勞罷了,去吧。”
宋明柔轉身走出聚靈符齋,心頭的鬱氣散了大半。原來如此,天府城的符籙生意早有門路,外來的符師想插足,自然得另辟蹊徑。
她抬頭望瞭望天色,夕陽已經沉到了屋簷後頭,天邊染著一片橘紅,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都是些結束了一天忙碌的修士。
散修集市遠在城東,此刻過去怕是已經散了。宋明柔思忖片刻,決定先回清風客棧休息一晚,養足精神,明日一早再去城東碰碰運氣。
她順著原路往回走,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街邊的幡旗獵獵作響。
路過方纔的百符店時,宋明柔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夥計正對著一個衣著華貴的修士點頭哈腰,滿臉的諂媚,與方纔對她的態度判若兩人。
宋明柔冷笑一聲,收回目光,腳步輕快地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宋明柔就來到昨天的茶攤前,此時老伯還沒有來,他在茶攤先坐了下來。
晨霧還沒散儘,帶著幾分濕涼的水汽,裹著茶棚裡淡淡的茶香,慢悠悠飄著。
沒等多久,就見老漢挑著擔子從巷口走來,竹編的擔子一頭是冒著熱氣的茶壺,另一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點心匣子。
他瞧見宋明柔,眼睛一亮,嗓門也跟著亮起來:“姑娘這麼早來喝早茶?倒是趕巧,今兒的桂花糕剛蒸好,熱乎著呢!”
宋明柔笑著起身:“老伯早。”
老漢手腳麻利地擺好攤子,給她斟上一碗熱茶,又端來一碟冒著熱氣的桂花糕,纔在對麵的長凳上坐下,拿起煙杆慢悠悠地敲著:“姑娘這是住得不慣?瞧著眉宇間帶著點愁緒呢。”
宋明柔輕輕歎了口氣:“還是老伯眼尖。天府城消費太高,一間簡陋的下品房都要一百靈石一天,我帶的靈石,怕是撐不了太久。”
她隨後又道:“我本想著憑製符的本事賺些靈石周轉,可街上的符籙店,竟連二階符師都瞧不上。”
老漢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姑娘你是外鄉人,不懂這裡的門道!天府宗立宗萬年,最不缺的就是低階符師,宗門裡的雜役弟子,都會畫符,那些店鋪自然不愁人手。”
宋明柔點了點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我昨日聽聚靈符齋的前輩說,城東有個散修集市,或許能找到門路,隻是我初來乍到,不知那集市具體在何處,今日特意來問問老伯。”
老漢撚著胡須想了想,伸手往城東的方向指了指:“那散修集市啊,就在東城門往裡走三裡地,過了靈草巷,有個破舊的牌樓,上頭寫著‘墟市’兩個字,就是那裡了。”
他又叮囑道:“不過姑娘可得記著,那墟市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有,賣符的、煉器的、倒騰靈草的,什麼人都有。
你一個姑孃家,又是外鄉人,凡事多留個心眼,彆輕易露了家底。”
宋明柔連忙起身道謝:“多謝老伯指點,晚輩記下了。”
老漢擺擺手,又給她續了碗熱茶:“多大點事,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宋明柔聞言,從袖中摸出三枚靈石,輕輕放在桌上:“老伯,一碗茶一碟糕點,靈石放這裡了。”
老漢連忙擺手,煙杆在手裡轉了個圈:“姑娘這是做什麼!你是今早頭一個客人,老漢請你吃頓早茶,算不得什麼!”
“老伯也是小本生意,哪能白吃白喝。”宋明柔將靈石往前推了推,語氣誠懇,“您收下,晚輩心裡才踏實。”
離開攤位前,她眼角餘光瞥見茶棚外的牆角,昨日那個臟兮兮的小女孩正蹲在那裡,一雙亮瑩瑩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這邊,手裡還攥著那方素色手絹。
宋明柔心頭一軟,指著桌上沒吃完的半碟桂花糕,對老漢道:“老伯,這剩下的糕點,若是不嫌棄,就給那孩子吧。”
老漢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笑,朝小女孩招了招手:“丫頭,過來!”
小女孩沒有猶豫,小跑著過來,規規矩矩地站在桌邊。
老漢拿起碟子遞給她,她小心翼翼地接了,又朝著宋明柔深深鞠了一躬,才捧著碟子跑到牆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宋明柔看著她的模樣,唇角微微上揚,轉身朝著城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