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玉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心頭咯噔一下。他就不該一時心軟,救了那艘遇險的商船,更不該放兩人離開,果然,心軟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劫。
鄭文掙紮著爬起來,膝蓋一軟又跌跪在地上,他對著宋明玉連連磕頭:“宋前輩!是他們逼我們的!我們根本沒想過要出賣你的行蹤!”
鄭武則是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遊軍強的背影,嘶啞著嗓子嘶吼:“宋前輩!他們殺了我爹孃!殺了整個村子的人!你一定要幫我們報仇啊!”
宋明玉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聽見兩人的話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遊軍強身上,臉上忽然綻開一抹笑意,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拉家常:“遊道友,冤家宜解不宜結。
咱們同屬流東海域的修士,抬頭不見低頭見,不如就此作罷?我回到家族之後,願意奉上十萬靈石,權當賠罪,如何?”
回答的同時,他急忙傳音給懷中的尋龍盤:“尋龍前輩,你剛剛怎麼沒有提示危險?”
尋龍盤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慢悠悠地傳進他的識海:“無妨,不會有性命之憂。
你隻需拖延一炷香的時間,子時一到,封印破開,屆時誰也留不住你。”
宋明玉的心微微定了定。
而遊軍強聽到“十萬靈石”四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發出一陣狂笑,笑聲裡滿是不屑與戾氣。
“宋小子,你當我遊軍強是傻子?當初你逼我親手斬殺同族的時候,怎麼不說冤家宜解不宜結?現在求饒,晚了!今日不殺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他說著,周身靈氣驟然暴漲,手中長劍嗡鳴著出鞘,凜冽的劍光直逼宋明玉的麵門。
“慢著!”宋明玉忽然揚聲喝道,腳步微微後退,背靠在枯井的石壁上。
遊軍強的劍鋒堪堪停在離他三寸的地方,劍風颳得他額前的碎發微微飄動。他冷笑著挑眉:“怎麼?臨死前還有什麼遺言?”
“我有一個驚天秘密要告訴你。”宋明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誘惑力。
遊軍強嗤笑一聲,手腕微微用力,劍鋒又往前遞了半寸:“說什麼都要死!”
宋明玉卻像是沒看見那近在咫尺的劍鋒一般,他微微傾身,一字一頓地說道:“是關於瑤蘭仙子的秘密。”
“瑤蘭仙子?”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遊軍強的心上。他渾身一震,握著長劍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眼底的戾氣瞬間褪去大半。
他猛地收劍,死死盯著宋明玉,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說?快說?關於瑤蘭仙子的何事?”
宋明玉見遊軍強果真收了劍,懸著的心總算落下去半截,他忙不迭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遊道友,你就不好奇?當初在海域,瑤蘭仙子為何會突然現身救我?”
“為什麼?”遊軍強脫口而出,眼底的戾氣被好奇壓了下去,握著劍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
宋明玉卻不慌不忙地抬眼,目光掠過天際那輪渾圓的明月,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意味:“因為……瑤蘭仙子和我,可是有著莫大的關係。”
“什麼關係?”遊軍強的聲音陡然拔高,周身的靈氣都跟著躁動起來,他死死盯著宋明玉,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就在這時,那輪明月恰好移到枯井的正上方,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落進幽深的井中。
刹那間,井底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古老的封印紋路在井壁上飛速流轉,發出嗡鳴之聲。
時機到了!
宋明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看也不看滿臉急切的遊軍強,轉身便朝著那道白光縱身一躍。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的聲音帶著戲謔,遠遠地傳了過來:“因為——我是你祖宗!”
話音落,他的身影便沒入白光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明玉!你找死!”遊軍強氣得睚眥欲裂,怒吼一聲便要跟著跳下去。
“少主!不可!”身側的兩名修士急忙伸手攔住他,臉上滿是焦急,“這井底裡麵是什麼情況我們一概不知,定有凶險!萬萬不可貿然行動啊!”
“滾開!”遊軍強猛地甩開他們的手,眼底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宋明玉這小子不遠萬裡跑到這荒僻之地,這井底定然藏著至寶!我豈能錯過?”
他話音未落,便足尖一點,化作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躍入了枯井的白光之中。
剩下的四名修士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貪婪與猶豫。片刻後,一人咬牙道:“少主都下去了,我們豈能退縮?”
四人也相繼縱身一躍,沒入了白光裡。
最後留在桃林裡的,隻剩下那名滿身血汙的築基修士,還有癱在地上的鄭文鄭武兄弟。
那修士低頭看了看兄弟二人,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緩步走到鄭武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滿是戲謔:“小子,方纔你不是說,將來一定要殺了我嗎?”
鄭武渾身一顫,卻還是強撐著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不等他開口,那修士便身形一閃,手中的長劍寒光一閃,徑直刺穿了鄭武的心臟。
“鄭武——”鄭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掙紮著想要撲過來,卻被修士一腳踹倒在地。
鄭武的嘴角溢位鮮血,他死死地抓著那修士的褲腳,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道:“哥……快走……走啊……”
那修士嫌惡地皺眉,手腕翻轉,長劍一揮,便將鄭武的頭顱斬落在地。
鮮血濺了鄭文滿臉,他看著弟弟身首異處的慘狀,雙目赤紅,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眼看那修士提著劍,一步步朝自己逼近,鄭文知道自己絕無生路。
他猛地爬起來,看了一眼那已經開始黯淡的白光,又看了一眼步步緊逼的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跑不掉了,那就拚了!
他轉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枯井縱身一躍!
就在他的身影沒入白光的刹那,井底的光芒驟然熄滅,古老的封印紋路重新隱去,枯井又恢複了先前的死寂模樣。
那名築基修士追到井邊,看著空空如也的井口,又感受著徹底消失的靈氣波動,氣得一拳砸在井沿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該死!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