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手無策?”銅甲屍發出一聲低笑,“你且感受一下這桃林的氣息——若非封印鬆動,屍氣外泄,老朽又怎會從半截靈木上察覺到異常?”
宋明玉心頭一緊,忙又問道:“那依前輩之見,我們現在該如何行事?難道要即刻動手,挖開這枯井不成?”
銅甲屍聞言,竟對著他露出一絲極為不屑的神色:“就憑你這點修為?便是掘地三尺,也休想動這封印分毫。”
見宋明玉麵露窘迫,它才緩緩補充道:“急什麼?每月十五,月滿之時,陰氣最盛,陽氣最弱,那纔是破開封印的最好時機。”
“那不是還有十天?”宋明玉掐著指頭算了算,眉頭微微舒展了些。
銅甲屍空洞的眼窩瞥了他一眼,甕聲甕氣道:“月滿之時,陰氣衝霄,陽氣蟄伏,這桃林的封陣會被陰氣撼動,生出一絲空隙。
屆時你我順著枯井下潛,便能穿過這層封印,直達封屍之地。”
宋明玉心頭一動,麵上卻掠過幾分憂色,連忙追問道:“前輩,此事當真穩妥?
那封屍之地底下的邪物,沉睡了這麼多年,會不會還有什麼後手?若是貿然闖入,怕是會有危險。”
“危險?”銅甲屍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聲音裡滿是不以為然,“你說的沒錯,封屍之地,封的從來都是窮凶極惡的妖邪之物,尋常修士靠近半步,便會被屍氣侵蝕,化為飛灰。”
它目光掃過這片開得如火如荼的桃林,語氣添了幾分淡漠:“但這裡不同。
這封印,少說也有千年光景了。你瞧瞧這十灣島,靈氣稀薄,遠不如東海其他島嶼,便是因為這封陣常年吞噬天地靈氣,用以壓製底下的邪物。”
“封屍之地和養屍之地,本就天差地彆。養屍地是孕養屍氣,讓邪物愈發強橫;可這封屍之地,是用陽氣鎖死屍氣,讓邪物日複一日被消磨。
這麼久的時間,便是當年有翻江倒海之能的魔頭,如今實力也早已十不存一。”
宋明玉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臉上露出幾分釋然:“原來如此,那晚輩便放心了。”
他抬眼望向四周連綿的桃林,沉吟道:“反正隻有十天的功夫,晚輩便在這桃林裡暫住下來,守著這枯井,免得被旁人誤闖,壞了大事。”
銅甲屍沒有反駁,隻是化作一道金光,重新變回尋龍盤,隻留下一句:“謹守氣息,勿要張揚。”
宋明玉點了點頭,當即尋了個隱蔽的山坳,打坐調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桃林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桃花的簌簌聲,偶爾夾雜著遠處山林傳來的妖獸嘶吼,倒也算安穩。
可就在第四天的傍晚,宋明玉正盤膝坐在石上,吐納調息,忽然聽到一陣隱約的腳步聲,伴隨著兩道壓低的談話聲,正朝著桃林走來。
“哥,上次宋前輩收的那些木枝,就是我在這片桃林撿到的。”弟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又怕驚了什麼似的壓著嗓子。
“這次咱們多找找,說不定還有漏網的,上次賣的靈石,夠咱倆衝擊練氣四層了!”
哥哥的腳步聲沉穩些,應道:“說得是,這片桃林看著邪性,周圍都是其他樹木,偏偏這裡長出很多桃樹,也是奇事。不過得小心些,彆碰著什麼厲害妖獸。”
兩人的身影穿過桃林深處的花影,正撞見盤膝坐在石上的宋明玉。
哥哥看到一個黑影,幾乎是瞬間抽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前方,厲聲喝問:“誰?”
弟弟也嚇了一跳,慌忙後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間的配劍上,警惕地盯著石上的人影。
宋明玉緩緩睜開眼,靈氣悄然斂去,起身朝著兩人走了過去,淡聲道:“是我。”
看清來人麵容,兄弟倆渾身一僵,臉上的警惕瞬間化作惶恐,連忙收了兵器,對著宋明玉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宋前輩!”
宋明玉目光掃過兩人,淡淡開口:“你們怎麼來了?”
哥哥連忙拱手回話,語氣帶著幾分侷促:“回前輩,上次賣給您的靈木,便是在這片桃林裡撿到的,我兄弟二人想著或許還有剩餘,便來碰碰運氣,不曾想驚擾了前輩。”
宋明玉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這片桃林我已經仔細檢視過了,沒有什麼靈木了。”
這話一出,哥哥哪裡還不明白,這是前輩在變相趕人,連忙躬身賠罪:“是晚輩二人唐突了,驚擾前輩清修,這就告辭!”
他說著便要拉著弟弟離開,可弟弟卻忍不住,抬頭看向宋明玉,脫口問道:“前輩,您怎麼會在這裡?這桃林看著偏僻,也沒什麼靈氣,您在此處,是有什麼要事嗎?”
“二弟!”哥哥臉色一變,厲聲喝止,連忙對著宋明玉躬身道歉,“前輩恕罪!舍弟年幼不懂事,口無遮攔,冒犯了前輩,我們這就走!”
宋明玉看著哥哥這般上道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緩和了些:“無妨,我隻是瞧著這片桃林的桃花開得好,便在此處小住幾日,賞賞花罷了。”
他說著,抬手一揚,一個瓷瓶便朝著弟弟飛了過去。
弟弟下意識伸手接住,隻聽宋明玉淡聲道:“這是我早年練氣時用的丹藥,如今於我無用,便送與你們,也算結個善緣。”
瓷瓶入手微涼,兄弟二人開啟一看,裡麵竟是滿滿一瓶練氣丹,足夠他們二人修煉許久。
哥哥又驚又喜,連忙拉著弟弟對著宋明玉深深躬身:“多謝前輩厚賜!晚輩二人感激不儘!”
宋明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去。
哥哥不敢再多做停留,拉著還想道謝的弟弟,快步朝著桃林外走去,直到走出數十丈遠,纔敢鬆了口氣。
弟弟攥著瓷瓶,回頭望了一眼桃林深處的花影,小聲道:“哥,這位前輩真好……”
哥哥卻皺著眉,低聲道:“少說多聽!這位前輩絕非尋常人物,能守著這片桃林,定有緣由,往後莫要再來此地了!”
弟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瓷瓶,跟著哥哥快步離去。
桃林深處,宋明玉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漸沉,喃喃自語:“倒是沒什麼惡意,隻是這桃林對他們太危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