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不知自己在泥沼之下與石室中停留了多久,外麵的風雨想必早已停歇,當務之急,是儘快返回趙家。
打定主意,宋明青不再猶豫,轉身循著來時的路線,踏入澄澈的水中。
他運轉靈力,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光幕,隔絕了濃稠的泥漿,身形一縱,便如同遊魚般朝著泥沼上方遊去。
此刻的他,修為大增,血脈充盈,再無先前的狼狽與無力,泥漿的阻力與壓力對他而言,已然不值一提。
不多時,他便衝破了泥沼的表層,探出腦袋望向四周。
神識悄然鋪開,探查著方圓百丈內的動靜,確認沒有修士的蹤跡,也沒有高階妖獸蟄伏,這才鬆了口氣,縱身躍出泥沼,落在岸邊的草地上。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殘留的泥漿,目光望向趙家所在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陰冷。
宋明青已經出去執行任務三個月,此時的趙家大賬已經吵翻天。
“我就說他宋明青有問題!之前任務都沒有問題,偏偏他一出現,上次任務就失敗,不是他通風報信,乾陽宗的人怎麼會知道我們會襲擊運輸隊?”
說話的是築基三層的趙虎,語氣激動,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都三個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是故意躲著是什麼?分明就是乾陽宗安插在咱們趙家的內奸!”
“趙虎說得對!”另一名築基二層的修士立刻附和,“先前看他平日裡沉默寡言,對趙家諸事不上心,我就覺得奇怪。”
“可……宋道友好像對上次任務也不知情,他未必會是內奸吧?”也有少數修士麵露遲疑,聲音卻顯得底氣不足,“或許他是真的遇到了危險,才沒能回來。”
“危險?能有什麼危險?”趙虎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尖銳,“他築基二層的修為,自保綽綽有餘,再說還有咱們趙家的傳訊符,真遇到麻煩,傳訊回來便是。如今下落不明,不是故意叛逃,還能是什麼?”
議事堂內,十幾名築基族人圍坐在一起,吵得麵紅耳赤,一派劍拔弩張之勢。
而堂首的兩張太師椅上,坐著趙家兩位紫府長老,趙洪與趙山,麵色沉凝,自始至終一言不發,隻是垂著眼瞼,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下方的爭執聲越來越大,有人主張立刻將其列為叛徒,派人追殺;也有人堅持再等一段時間,查明真相再作定論,可終究是質疑與指責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卻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突然從議事堂外傳來,打破了堂內的混亂:“兩位爺爺,諸位叔伯,我查到宋青的訊息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趙柔快步走入堂中,手中還握著一枚傳訊玉簡,神色略顯複雜。
趙洪緩緩抬眼,目光落在趙柔身上,聲音低沉:“柔兒,你說說看?”
趙柔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傳訊玉簡遞上前,朗聲道:“我通過乾陽宗修士打聽,得知一個月前,宋青在最大礦點附近,被乾陽宗的六位築基修士追殺,一路被逼到了西邊的沼澤,最後墜入沼澤之中,下落不明。”
議事堂內瞬間安靜了幾分,眾人臉上的神色各異,有驚訝,有意外,也有不以為然。
可沒等兩位紫府長老開口,趙虎便猛地站起身,拍著桌子厲聲說道:“哼!下落不明?我看這就是故意的!”
他雙目圓睜,語氣帶著強烈的質疑:“乾陽宗追殺他,他偏偏往沼澤跑?分明是早就想好的退路!
說不定他早就和乾陽宗的人串通好了,演這麼一出‘被追殺墜沼’的戲碼,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趁機脫離趙家,投奔乾陽宗!”
“對!肯定是這樣!”先前附和趙虎的修士立刻接話,“沼澤雖險,但未必就真的能要了他的命,說不定他早就從沼澤另一側離開了,現在正躲在乾陽宗養傷呢!”
質疑聲再度席捲而來,比先前更加猛烈。趙柔皺著眉,想要反駁,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查到的訊息,也隻到宋明青墜入沼澤為止,後續的事情,再無半分線索,根本無法證明他的清白。
趙洪與趙山依舊沉默,隻是臉色愈發難看,趙洪忽然開口:“趙劍呢?今日議事,他怎麼沒來?”
趙洪開口堂內瞬間一靜,方纔還慷慨激昂的趙虎愣了愣,隨即躬身回道:“回洪長老,劍哥已經閉關修煉一個多月了,自從上次礦點事務安排完畢後,便一直待在家族密室,未曾出來過。”
“閉關?”趙洪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閉關前,可有說過要閉關多久?又或是有什麼特殊的交代?”
趙虎臉上露出難色,搖了搖頭:“不曾有過交代,隻說要潛心衝擊築基八層,讓我們不必打擾。”
趙洪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加重了幾分:“誰最後見過趙劍?仔細回想,把細節說清楚。”
堂下眾人麵麵相覷,議論聲低低響起,卻沒人立刻應聲。
片刻後,坐在末排的趙磊站起身,神色恭敬地說道:“回長老,是我。一個月前,我、趙明,還有劍哥,三人在大帳裡一起喝過酒,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哦?”趙洪目光轉向趙磊,“具體是哪一天?當時他的神色、言行,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具體是十五那天,”趙磊仔細回想了片刻,補充道,“那天劍哥心情似乎不錯,喝了不少酒,倒沒什麼特彆的異常,言行舉止都和往常一樣。”
“的確如此。”一直沉默地站在最後,幾乎沒參與過爭執的趙明,此刻也緩緩上前一步,頷首附和,聲音平靜無波,“那天我也在。喝完酒後,是我們三人就各自休息了。”
趙明的話音落下,堂內再度陷入寂靜。眾人都察覺到,趙洪的臉色愈發難看,周身的氣壓也低得嚇人。
先前圍繞宋明青的質疑聲漸漸淡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悄然轉移到了閉關失蹤的趙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