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不時遇到蟄伏的妖獸,有通體漆黑的影豹,有鱗甲泛光的巨蟒,還有棲息在枝頭的尖喙禿鷲。
宋明青刻意朝著妖獸氣息濃鬱的方位跑去,指望這些高階妖獸能攔住身後的追兵,可那些平日裡凶狠的妖獸,剛察覺到六位築基修士聯手散發的靈力威壓,便瞬間慫了。
影豹縱身竄入更深的灌木叢,巨蟒鑽進泥濘的洞穴,尖喙禿鷲撲棱著翅膀飛向天際,連一絲停留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該死!”宋明青心中暗罵一聲,腳下卻不敢停頓。
這些妖獸欺軟怕硬,隻敢欺淩煉氣或低階築基修士,麵對六位築基修士的氣場,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反而因為他身上沾染的妖獸氣息與毒素,跑得比誰都快。
毒素擴散得越來越快,他的四肢開始泛起無力感,靈力運轉變得滯澀無比,奔襲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身後的乾陽宗修士見狀,士氣大振,為首的築基六層修士厲聲喝道:“他中了毒,跑不遠了!合圍他,彆讓這小子再耍花樣!”
六道靈力瞬間交織成網,從四麵八方朝著宋明青籠罩而來,法器破空的銳響不絕於耳。
宋明青心頭一沉,知道自己再難脫身,情急之下,目光掃過前方一片長滿尖刺的灌木叢,又瞥見不遠處一處冒著白氣的泥沼,眼中陡然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調轉方向,不再朝著平坦的林間小道奔逃,反而一頭紮進那片尖刺灌木叢中,任由尖銳的荊棘劃破衣袍,紮進皮肉,借著灌木叢的遮擋,身形踉蹌著朝著泥沼的方向衝去。
他賭的是,這些乾陽宗修士常年養尊處優,未必願意鑽進荊棘叢與泥沼中追獵,哪怕願意,也能借著這短暫的阻礙,爭取一絲喘息的機會,找到破解困局的法子。
身後的乾陽宗修士果然遲疑了一瞬,尖刺灌木叢與泥沼都是阻礙身形、消耗靈力的地方,可眼看獵物就在眼前。
他們豈肯放棄,隻能咬牙跟進,一邊揮砍荊棘,一邊警惕著泥沼中的未知凶險,追獵的速度雖慢了幾分,卻依舊沒有放棄。
宋明青踉蹌著衝到泥沼邊緣,腳下一滑,險些栽進渾濁的泥水中,鼻尖縈繞著刺鼻的腐臭氣息。
他扶著一旁的枯樹勉強站穩,肋下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靈力幾乎要耗儘,而六位乾陽宗修士已然衝破灌木叢,一步步朝著他逼近,眼中滿是戲謔與殺意。
“小子,這下看你往哪跑!”為首的修士冷笑一聲,手中長刀舉起,靈力灌注之下,刀身泛起凜冽寒光,“受死吧!”
長刀劈來的凜冽勁風已至背心,宋明青沒有半分猶豫,猛地轉身,縱身躍入身後渾濁的泥沼之中。
“噗通”一聲悶響,泥漿飛濺,他的身影瞬間被濃稠的黑色泥潭吞噬,隻留下一圈圈翻滾的漣漪,很快便被傾盆雨水撫平。
六位乾陽宗修士的攻擊緊隨而至,六道淩厲的靈力轟在泥沼表麵,炸開大片泥漿,渾濁的水花混合著腐葉與碎石飛濺,卻連宋明青的衣角都沒能碰到。
“這小子倒狠!”為首的修士收了長刀,望著冒泡的泥沼,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不甘。
“要不要下去追?”一名築基四層的修士探頭看向泥潭,鼻尖縈繞著刺鼻的腐臭,泥漿渾濁得看不見底,根本分不清深淺,“說不定他已經被泥漿裹住,活不成了。”
“你找死呀!”另一名修士立刻厲聲嗬斥,伸手攔住他,“這泥潭看著詭異,底下有沒有暗流、毒瘴,或是潛藏的妖獸都不知道,貿然下去就是自尋死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翻騰的泥沼,語氣不甘卻無奈:“這小子身上中了劇毒,就算沒被我們斬殺,掉進這泥潭裡,要麼被毒死,要麼被泥漿悶死,要麼成為妖獸的口糧,根本活不成。”
“可就這樣放他走,未免太便宜他了!”先前開口的修士咬牙道,畢竟追了這麼久,眼看就要得手,卻讓對方鑽了空子。
“不然還能怎樣?”為首的修士沉聲道,“總不能為了一個築基小修,賠上我們幾個人的性命。
四長老有令,隻許我們斬殺探子,沒讓我們白白送死。”
幾人對視一眼,皆是麵露遲疑,最終還是齊齊收了法器。
泥漿依舊在翻滾,雨水不斷砸落,卻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彷彿宋明青從未出現過。
“算了,這小子走運。”為首的修士冷哼一聲,揮了揮手,“我們回去複命,就說那探子跳入泥沼,生死不明。”
六人不甘地瞪了一眼泥沼,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喊殺聲漸漸遠去,隻留下風雨拍打樹葉的聲響,與泥沼冒泡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
而此刻的泥沼之下,宋明青正承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濃稠的泥漿死死包裹著他的四肢百骸,沉重的壓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腐臭的氣息鑽進鼻腔,嗆得他陣陣窒息。
肋下的傷口被泥漿浸泡,麻癢與劇痛交織,毒素順著傷口瘋狂蔓延,靈力徹底枯竭,意識開始漸漸模糊,眼前陣陣發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這樣……死了嗎?”
不甘與憤懣湧上心頭,他還沒找到劉瑩,還有太多事沒有完成。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從心底迸發,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拚儘所有意念,徹底啟用了體內的麒麟血脈!
“嗡——”
一股灼熱的力量瞬間從丹田席捲全身,經脈彷彿被烈火灼燒,卻又帶著一股磅礴的生機。
他的麵板表麵隱隱泛起金色光暈,細密的鱗片從皮肉下緩緩凸起,覆蓋住四肢與軀乾,原本滯澀的身形瞬間變得輕盈。
麒麟本就兼具水火之性,此刻在濃稠的泥沼中,竟如同魚得水,泥漿的阻力彷彿消失不見,沉重的壓力也被血脈之力輕易化解。
毒素被灼熱的血脈之力灼燒、吞噬,肋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枯竭的靈力也開始緩緩複蘇。
宋明青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金色的獸瞳虛影,原本混沌的意識徹底清明。
就在血脈徹底啟用的刹那,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吸引,從泥沼最深處傳來,帶著神秘的氣息,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黑暗的地底,靜靜等候著他。
他本想借著血脈之力,朝著泥沼上遊遊動,儘快離開這凶險之地。
可那吸引如同無形的絲線,緊緊牽引著他的心神,越是感知,越是覺得那深處藏著不一般的東西——或許是機緣。
宋明青沉吟片刻,目光望向泥沼深處的黑暗。
眼下追兵已退,外麵依舊風雨交加,且有不明敵人埋伏,貿然出去未必安全。
不如順著這吸引下去看看,或許能找到一線生機,甚至能得到意外之喜。
打定主意,他不再猶豫,借著麒麟血脈賦予的天賦,身形一擺,如同深海中的遊魚,朝著泥沼最深處,緩緩潛去。
濃稠的泥漿在他身邊分流,金色的鱗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芒,指引著他走向那未知的吸引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