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胡隊長又掃了眼周圍的人群,沉聲道:“都散了!再圍著看熱鬨,耽誤了彆人做生意,一並按規矩罰!”
修士們這才紛紛散開,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小聲議論,剛才退遠的攤主也忙著把攤位挪回原位。
宋玉見沒了熱鬨,也轉身往自己的攤位走——這趟看熱鬨倒是摸清了流東海域的勢力門道,隻是不知道那玉牌到底是不是真寶貝,不過這些都跟他沒關係。
宋玉又繞著廣場多逛了兩圈,從礦石攤看到獸皮鋪,尋龍盤始終沒動靜,眼看天色漸暗,便回去跟老頭湊活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吃過乾糧又揣著遊記出門,想著再碰碰運氣,不知不覺又走到了第七排——就是昨天吵得沸沸揚揚的“古廟寶貝”攤位。
這會兒攤位前沒了往日的擁擠,隻剩兩個攤主正收拾著東西,地上擺著的物件也少了大半,大多是沒人要的菩薩雕像、木魚,最中間還擺著個半尺高的玉麵金佛,佛麵泛著淡淡的光澤,看著倒像點樣子。
“道友,要不要看看?昨天的寶貝賣得差不多了,就剩這些神像,都是從古廟裡挖出來的,保平安!如果你要便宜賣給你。”其中一個攤主見他停下,立馬熱情地招呼,另一個也湊過來,手裡還擦著個缺了角的木魚。
宋玉剛要開口,目光掃過兩人的臉,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按他跟著老頭學的那點相術,尋常人臉上是活氣,可這兩個攤主,眼窩泛著青黑,嘴角還隱隱透著股灰敗,身上像裹著層散不去的死氣,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麼邪乎的模樣。
他腳已經往後挪了半步,可目光落在那玉麵金佛上,又忍不住頓住——這佛像的玉麵看著不像是凡品,說不定藏著玄機。
“這金佛……怎麼賣?”宋玉壓下心裡的不安,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些,隨時準備抽身離開。
“五十塊下品靈石!”先前招呼的攤主立馬開口,還伸手把玉麵金佛往宋玉麵前遞了遞,“道友你看這佛麵,可是正經的暖玉,金箔也是老料,昨天有人出四十我都沒賣,算你便宜!”
宋玉的目光落在金佛上,隻見佛麵雕刻得眉眼低垂,玉質溫潤,可不知為何,越看心裡越發慌,像被什麼東西盯著似的。
他遲疑著伸出手,剛碰到佛身,胸口的尋龍盤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之前感應寶貝時是溫熱,此刻的冷意卻直往骨頭裡鑽,分明是大凶之兆!
宋玉臉色驟變,猛地收回手,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往人群外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兩個攤主愣了一下,見他說走就走,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其中一個還在背後罵道,“買不起就彆問,裝什麼裝!有病吧!”
宋玉沒敢回頭,一路快步衝回自己的攤位,直到看見老頭坐在石頭上把玩銅錢,才稍稍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滿手都是冷汗,連後背的衣衫都濕了一片。
“你這是怎麼了?被人追著搶了?”老頭見他這副模樣,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銅錢。
宋玉喘著氣,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師傅,我去昨天那古廟攤位,那兩個攤主臉上全是死氣,我摸那玉麵金佛時,內心特彆的不安,感覺是大凶的兆頭!”
老頭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收了,坐直身子:“死氣?還能讓你感覺不安?”
他頓了頓,起身拍了拍衣襟,“走,我去看看。”
宋玉還想攔,老頭已經邁步往第七排走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老頭就回來了,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坐在石頭上一言不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的胡茬,連手裡的銅錢都忘了玩。
宋玉見老頭半天不說話,心裡越發沒底,忍不住追問:“師傅,到底怎麼了?那攤位和金佛有問題?”
老頭抬起眼,眼神比平時沉了不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不是普通的死氣,那金佛……不對勁。你彆再去那邊,就在這攤位守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得出去幾天,處理點事。要是我沒回來,你就收拾東西回宋家。”
老頭從懷裡摸出一枚邊緣磨得發亮的銅錢,遞到宋玉手裡:“這個你拿著,關鍵時候能幫你擋一次災,保你一命。”
宋玉捏著銅錢,還想再問老頭要去哪、什麼時候回來,可老頭已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隻留下一句“在散修市場等著,見到宋家人就跟他們走”,便轉身往坊市出口走去,腳步匆匆,沒再回頭。
宋玉攥著那枚冰涼的銅錢,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心裡又慌又亂,他還是頭一次見師傅這麼鄭重,連話都沒說透,那玉麵金佛,到底藏著什麼危險?
宋玉低頭盯著掌心的銅錢,銅綠斑駁的紋路裡還沾著師傅常年把玩的溫度——這分明是師傅揣在懷裡、沒事就摩挲的那枚,怎麼突然就成了能擋災的護身物?
他越想越不對勁,師傅向來不做沒頭沒尾的事,這次連去向都沒說清就走,說不定和那玉麵金佛有關!
念及此,宋玉攥著銅錢快步往第七排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再去看看那攤位,說不定能找到點線索。
可等他跑到地方,卻愣在了原地——原本擺著菩薩雕像和玉麵金佛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連塊墊布都沒剩下,那兩個滿是死氣的攤主早已不見蹤影,彷彿從沒在這裡擺過攤。
他又往坊市出口的方向跑,伸長脖子在人群裡找師傅的身影,可來來往往的修士裡,根本沒有那個熟悉的、留著胡茬的身影。
直到太陽漸漸西斜,坊市的人流開始減少,宋玉纔不得不接受現實,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自己的攤位,他把那枚銅錢小心地揣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