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
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宋天青緩步走出。
宋青猛地回頭,眼裡瞬間燃起光亮,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二爺爺?您怎麼……”
宋林更是快步上前,語氣裡滿是驚訝:“二叔!您不是一直避著風頭嗎?怎麼突然出來了?”
此前胡家栽贓宋家,宋天青因參與其中,為免牽連家族,一直躲在島外的隱秘據點。
宋天青抬手拍了拍宋林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胡家已滅,紫靈晶玉的事也水落石出,如今誰還能拿舊事做文章?我再躲著,倒顯得心虛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青泛紅的眼眶上,語氣軟了幾分,“宋玉是我帶去坊市的,如今他沒回來,我自然該陪你去把他找回來。”
宋青聞言,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他攥緊了拳頭,原本慌亂的心像是突然有了依靠,聲音帶著哽咽卻多了幾分堅定:“謝謝您,二爺爺!”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宋天青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宋林,“族裡的事就勞煩你多費心,我帶青兒去坊市,找到宋玉就立刻回來。”
宋林看著宋天青沉穩的神色,又看了看宋青急切的模樣,知道再攔也無用,隻得點了點頭:“二叔,你們路上務必小心。我這就讓人備一艘最快的靈船,再給你們帶些療傷丹藥和法器,以防萬一。”
“不必麻煩。”宋天青搖頭,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舟,靈力微動,木舟瞬間化作一艘兩丈長的靈船,船身泛著淡淡的靈光,“我早有準備,這就出發,免得夜長夢多。”
宋青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靈船邊,回頭對宋林道:“族叔,島上就拜托您了!”
宋天青緊隨其後踏上靈船,轉身對宋林頷首:“我們走了。”
他抬手在船舵上一點,靈船便如離弦之箭般駛出碼頭,朝著坊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宋林站在碼頭,望著靈船漸漸變小的身影,眉頭微蹙。他知道坊市如今危機四伏,隻盼著宋天青能護著兩個孩子平安歸來。
……
海風日複一日地卷著鹹腥味掠過船舷,宋玉靠在半截桅杆上,望著遠處一成不變的碧海藍天,已經數不清這是在海上漂流的第十五天。
自從離開那座殘破的碼頭,小船便載著他和老者,像一片無根的葉子在流東海域裡穿行,奇怪的是,這半個月裡,彆說凶猛的妖獸,就連半艘其他修士的船影都沒見到。
“往左偏三寸。”老者的聲音又一次從船尾傳來,他斜倚著朽木舵,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眼皮都沒抬一下。
宋玉早已習慣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指令,凝起一縷微弱的靈力,輕輕點在船舷的青光上。
原本筆直前行的小船像是有了靈性,穩穩地朝著左側偏轉,避開了一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漩渦的海麵。
昨日他才親眼看見,一艘路過的商船沒察覺異常,整船人瞬間被漩渦吞噬,連呼救聲都沒留下。
“老頭,你怎麼知道哪裡有危險?”宋玉收回靈力,忍不住問道。
這半個月來,老者從不讓他掌舵,卻總在關鍵時候讓他調整方向,每次都能精準避開隱患,要麼是隱藏的暗礁,要麼是修士爭鬥後的靈力亂流。
老者將銅錢揣回懷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船板在他腳下穩如平地。“你以為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是靠啃樹皮過來的?”
老者拍了拍沾著破舊的衣襟,嘴角翹得老高,眼裡滿是得意:“老夫不僅能辨危險,還會掐算!
天上的星象、海裡的暗流,哪怕是你昨夜裡偷偷吃了一顆靈藥,老夫都算得明明白白。”
他說著就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故意拔高了聲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尋靈脈、避災劫,老夫無所不能!
你小子能跟著我,那是走了大運,還不趕緊磕頭拜我為師?”
宋玉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到船舷邊,假裝去看海麵的浪花。
這老頭穿的粗布衣裳還沾著船底的淤泥,頭發亂得像雞窩,嘴裡吹的牛卻能把天戳個窟窿。
他懶得接話,心裡暗道:就算真有本事,也彆想讓我拜個“叫花子”當師父。
老者見他不理,也不生氣,反而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怎麼?不信?
老夫算到你小子修煉時總卡在練氣二層的瓶頸,要是拜了我,不出三個月,保準讓你突破到三層!”
宋玉依舊沒回頭,隻淡淡道:“您還是先算算今晚能不能到達盧家嘛。”
老者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嘟囔著“不識抬舉”。
……
海風裹著細碎的水珠打在船板上,宋玉盤膝而坐,剛準備修煉,就被老者突然的聲音打斷:“彆練了,到了。”
他猛地睜開眼,順著老者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海平麵上立著一座灰黑色的島嶼,島身被一層淡霧裹著,隱約能看見岸邊翻湧的白色浪花。
那不是普通的海浪,而是礁石群撞出來的碎沫。
再仔細看,島嶼周圍的海水竟打著一個個逆時針的漩渦,水流旋轉的力道連空氣都跟著發顫,偶爾有海鳥靠近,直接被漩渦卷著沒入水中,連羽毛都沒留下。
“這地方……”宋玉站起身“全是礁石和漩渦,進去就是送死!我可不想陪你一起喂魚。”
他練氣四層的修為,彆說闖漩渦,就是被急流卷一下,經脈都得斷幾根。
老者沒接他的話,徑直走到船頭,雙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其餘三指彎曲,對著島嶼方向快速結印。
他雙手泛出淡金色的微光,每一個印訣落下,海麵就輕輕震動一下,原本瘋狂旋轉的漩渦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轉速漸漸慢了下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島嶼前的海麵突然裂開一道窄縫——所有漩渦都向兩側退去,礁石也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包裹,露出一條僅夠小船通過的水道,連水流都變得平緩起來。
老者收回手,拍了拍船舵,淡青色的船光瞬間亮了幾分:“少廢話,坐穩了。”
小船像離弦的箭般衝進水道,兩側的漩渦就在咫尺之外,卻連一滴水花都濺不到船板上。
宋玉看著近在眼前的黑色礁石,又看了看老者依舊沾著淤泥的粗布袖口,心裡第一次對這“叫花子”般的老頭生出幾分真切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