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宋玉就攥著青筠劍悄悄起身,老者還在裡間躺著,竹椅旁的舊木盒敞著口。
他輕手輕腳推開木門,巷子裡的焦糊味比昨日淡了些,卻多了幾分嘈雜——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散修正湊在街角,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麼。
宋玉腳步一頓,悄悄往那邊挪了挪。隻聽其中一個絡腮胡修士拍著大腿道:“你是沒看見!昨晚那動靜,就是為了塊紫靈晶玉!聽說好幾撥人搶破了頭,連遊家的修士都摻進去了!”
“紫靈晶玉?”另一個瘦高個修士咋舌,“那可是能用來突破紫府的,整個流東海域都難以得見,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坊市?”
宋玉的心臟猛地縮緊,他記得,之前流傳的都是宋家藏著一塊紫靈晶玉。
這東西怎麼會突然現世?難道……宋家真的出事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兩位道友,麻煩問下,你們說的紫靈晶玉,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搶的人裡,都有誰?”
絡腮胡修士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修為也隻有練氣二層,眼裡多了幾分不耐。
“哪來的小子?問這麼多做什麼?那晶玉的來曆誰知道,隻聽說昨晚在坊市附近搶起來的……”
瘦高個修士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插話,語氣裡滿是隱秘的興奮:“哎,你這就不知道了吧?
我昨晚躲在巷子拐角看得真切,那晶玉根本不是憑空冒出來的,是從胡家搜出來的!”
宋玉的心猛地一沉。
“胡家?”絡腮胡修士愣了愣,“他們不是一直說宋家藏著紫靈晶玉嗎?還聯合幾家找宋家要說法,怎麼現在反倒從他們家搜出來了?”
“嗨,這你就不懂了!”瘦高個拍了下大腿,聲音壓得更低,“我聽彆人說,那晶玉本來就是胡家得到的,當時宋家發現了,所以胡家先一部栽贓!
他們怕被發現,故意散佈訊息嫁禍宋家,還想借著內陸修士的手除掉宋家,好獨占晶玉。
誰知道不知道為何被幾個內陸散修盯上了,直接打上門去,說是要‘尋找寶物’,胡家根本扛不住,整個島嶼都被拆了,胡家被滅了!”
宋玉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耳邊的議論聲瞬間模糊。
原來之前坊市傳的“宋家藏玉”是胡家的圈套,他們不僅偷了晶玉,還想借刀殺人——那青靈符堂的廢墟、家族的失蹤,會不會也和胡家有關?
兩人說完,便撇下宋玉,匆匆往廢墟的方向走,生怕晚了廢墟中的領域被收走了。
宋玉站在原地,寒風卷著巷子裡的塵土吹過,巷口的嘈雜聲漸漸遠去,隻有風刮過空蕩蕩店鋪的嗚咽聲,宋玉索性不再糾結——眼下想再多也沒用,不如先回書屋再說。
剛推開書屋的木門,就見老者正蹲在桌邊,將破舊的書本,收好,竹椅旁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包,裡麵似乎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幾卷書冊。
“小子,愣著乾什麼?”老者頭也沒抬,手裡的動作沒停,“趕緊收拾你的東西,我們該走了。”
宋玉一愣,快步上前:“走?去哪裡?”
老者終於停下動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掃過滿室書架,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回盧家。”
“回盧家?”宋玉心頭又是一震,下意識追問,“那……那我呢?”
“當然一起。”老者斜睨他一眼,將木盒塞進布包,“難不成還讓你留在這裡?”
宋玉抿了抿唇:“我想在這裡等族人。萬一他們回來找我,見不到人怎麼辦?”
老者聞言,笑了笑,隨即搖了搖頭,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你以為這坊市還能待?
昨晚我也觀天象,後麵的危險可比你想的大得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玉緊繃的臉上,又補充道,“你留在這裡,不僅等不到族人,還可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跟著我走,至少能保你安全,以後想找族人,也有機會。”
宋玉站在原地,在想是否隨老者去盧家。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抬眼時已沒了猶豫:“行,我跟你走。但我得寫封信,萬一他們回來,至少知道我去了哪裡。”
老者頭也沒抬,正書籍往木盒裡塞,聞言隻擺了擺手:“隨便你,彆磨蹭太久。”
宋玉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子上的半截炭筆和一張皺巴巴的書頁,飛快地在上麵寫起來。
字跡歪歪扭扭,卻寫得極快,把自己去盧家的事,和自己安全都簡略提了幾句。
寫完他仔細摺好,放在桌麵上,族人若真回來找他,說不定能看見。
“好了?”老者已經把布包係緊,正彎腰檢查有沒有遺漏的書冊。
宋玉點頭,擼起袖子就去幫著收拾。他把老者常翻的幾本風水書摞在一起。
兩人動作都快,沒一會兒就把要帶的東西歸置成兩包,一包是衣物雜物,另一包全是書冊。
宋玉剛要伸手去提布包,就見老者抬手對著兩包東西虛虛一抓。
下一秒,那鼓鼓囊囊的布包竟像被無形的手拎住,輕飄飄地往老者袖口鑽,眨眼就沒了蹤影,隻餘下袖口輕微的褶皺。
宋玉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倏地睜大,聲音都拔高了些:“老頭!你有儲物袋?”
他這算是第一次正麵見儲物袋,那是能裝下幾十斤東西的寶貝,尋常修士根本買不起。
這一個月來,老者穿的都是洗得發白的舊衣,連塊像樣的靈器都沒有,他還以為老者和自己一樣,是沒家底的修士,怎麼會有這種好東西?
老者斜睨他一眼,拍了拍袖口,語氣帶著點得意:“大驚小怪什麼?不過是個破儲物袋,放不了多少東西。”
話雖這麼說,他卻下意識挺了挺腰,彷彿再說我又你沒有。宋玉翻了個白眼,把到嘴邊的追問嚥了回去。
果然這老頭一得瑟就沒個正經,再多問指不定要吹多久年輕時的風光事。
他瞥了眼空蕩蕩的桌麵,轉身抓起牆角的青筠劍,乾脆利落地跟在老者身後。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宋玉回頭望了眼被他擦乾淨的招牌,心裡竟莫名泛起一絲不捨。
這一月雖隻與舊書、灰塵為伴,卻是他家族失蹤後最安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