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宋林叔?”他內心喊了兩句,卻不敢上前。宋玉的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砸在眼裡打轉。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嗚咽聲漏出來——那些蓋著破布的屍體、焦黑的房梁,像刀子一樣紮進心裡,五姐的叮囑、宋林叔遞劍時的模樣在腦海裡翻湧,他甚至不敢上前確認,怕看到熟悉的衣物碎片。
他攥著青筠劍的劍柄,腳步往後挪了挪,直到後背貼住巷口的土牆,纔敢大口喘著氣。
悲傷還沒褪去,恐懼又湧了上來:宋家是撤離了,還是……如果家族已經走了,自己該去哪裡找他們?烏靈島的方向他都不知道。
就在他渾渾噩噩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十幾個穿著張家服飾的修士扛著工具走過來,為首的修士看著廢墟,聲音帶著幾分愧疚,對著周圍零星的倖存者喊道:“各位道友,實在對不住!昨日內陸修士突然破防闖入,我們沒能守住坊市,讓大家受了損失。”
他頓了頓,又提高聲音:“家主已經下令,半個時辰後開啟坊市陣法,往後大家儘量減少外出,有需要可憑身份牌到張家主宅領取應急靈材。我們會儘快清理廢墟,排查殘留的內陸修士,保證大家安全。”
宋玉躲在牆角,心裡猛地一動——開啟陣法意味著暫時安全了,可是自己該何去何從了,現在隻有兩百多靈石在身上。
他抹掉眼淚,悄悄把麵具往下拉了拉,趁著張家修士分散清理時,往人群最少的南側挪去。
宋玉決定去書店先躲避一下,腳步匆匆往盧家書屋趕。巷子裡的焦糊味還沒散,他每走一步都覺得心沉甸甸的,腦子裡反複回放著青靈符堂的廢墟模樣,直到看到那扇褪色的木門,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推開門,剛要往裡走,就聽見裡間傳來熟悉的嘲諷聲:“喲,這不是看書的小子嗎?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剛哭過?”
山羊鬍老者不知何時又坐回了竹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眼神裡滿是戲謔。
宋玉心裡一緊,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扯了扯嘴角:“前輩說笑了,方纔風沙迷了眼,家族一切安好,隻是先撤去安全地方了。”
“安好?”老者嗤笑一聲,把銅錢往桌上一丟,“老夫方纔出去轉了圈,坊市二十七個築基家族,三分之一沒了蹤影——要麼是連夜撤去外島,要麼就是……被內陸修士端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玉緊繃的肩膀上,語氣更冷,“你這練氣二層的修為,家族真要帶你走,會把你落在這兒?怕不是早就被當成累贅丟了吧?”
老者的話像針一樣紮進心裡,可他知道現在不能露怯,隻能硬著頭皮反駁:“前輩多慮了,家族隻是臨時安排我留下探查情況,稍後會有人來接我。”
老者挑了挑眉,沒再戳破,隻是指了指牆角的空位:“要躲就躲那兒,彆亂碰我屋裡的東西。
另外,再留你一天,得加五塊靈石——現在這世道,可不是免費借地方的。”
“五塊靈石?”宋玉本就壓著一肚子焦躁,聽到這話頓時火了,“前輩這是趁火打劫?方纔看書的押金還沒退我,現在倒要額外加錢?”
說罷轉身就往門外走,大不了找個隱蔽的角落躲著,總比在這兒受氣強。
“哎,彆急著走啊。”老者突然開口,聲音裡沒了之前的嘲諷,多了幾分意味深長,“老夫倒有個法子,不僅不收你靈石,還讓你免費看屋裡所有書,怎麼樣?”
宋玉的腳步頓住,心裡滿是警惕——這老者突然轉變態度,肯定沒好事。他轉過身,眉頭皺緊:“前輩有話直說,無功不受祿,我可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老者慢悠悠坐直身子,手指敲了敲桌麵,目光落在宋玉身上,似笑非笑,看的宋玉直發毛。
“很簡單,你拜我為師。往後跟著老夫學風水相術,這些書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老夫還能教你本事。”
“拜你為師?”宋玉愣住了,隨即嗤笑一聲,“前輩先說說,你有什麼本事值得我拜師?大家都說你們盧家早沒了真本事,全靠耍嘴皮子坑蒙拐騙,我可不想學這些。”
聽到這話,老者非但不惱,反而仰頭笑了兩聲,聲音裡帶著股說不清的通透:“彆人笑我太瘋癲,我笑彆人看不穿。
他們隻當盧家隻剩騙術,卻不知真正的本事,從來不是給外人看的。”
宋玉嘴巴抽動了一下,看著邋裡邋遢的老者,宋玉反正是完全不相信老人。
老者收了笑,又撚起那枚銅錢,語氣緩和了些:“罷了,拜師的事不逼你。
不如這樣,你留下給我打雜——掃掃屋子、整理整理書架,我管你住,還讓你繼續看這些書。等你哪天看清老夫的本事,再決定拜不拜師,如何?”
宋玉心裡一動。他現在確實沒地方可去,留在書屋既能躲避風險,還能接著找尋龍盤的線索,簡直是眼下最優的選擇。
他壓下心底的疑慮,對著老者拱了拱手:“好,我答應前輩。不過我隻打雜,要是您想耍什麼花樣,我立馬就走。”
老者挑眉笑了笑,把銅錢丟回桌上:“放心,老夫還犯不著跟你個練氣二層的小子玩花樣。
去,先把書架上的灰掃了,動作輕點,彆弄壞了書。”
宋玉心裡雖不情願,可眼下寄人籬下,也隻能按老者的話來。
他剛拿起牆角的掃帚,就被老者叫住:“等等,把你那夜行衣脫了。遮遮掩掩的,老夫連你長什麼樣都看不清,總不能一直叫你‘小子’吧?”
宋玉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麵具——這夜行衣是他之前為了隱蔽才穿的,現在留在書屋,確實沒必要再遮掩。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夜行衣和麵具一並疊好,收進懷裡,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我叫宋玉。”他低聲說道,目光仍帶著幾分警惕。
老者眯眼打量了他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嘴裡不知嘟囔了一句“原來是半妖家族”,聲音又輕又含糊。
宋玉隻隱約聽到“xx家族”幾個字,連忙追問:“前輩,您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老者迅速岔開話題,揮了揮手,“趕緊乾活吧,書架上的灰都快積成山了,掃完再把散亂的書按類彆歸好,彆偷懶。”
宋玉心裡滿是疑惑,可看老者不願多說的樣子,也隻能壓下疑問,拿起掃帚走到書架旁,小心翼翼地清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