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玉一睜眼就往院裡跑,木板上的金銀花已經完全曬乾,縮成了深綠色的小朵,湊近聞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把金銀花收進乾淨的布兜裡,剛要轉身去燒水泡茶,忽然想起了二爺爺。
爺爺是築基長老,常年處理家族事物,很少回家;哥哥又去閉關修煉,現在能分享的,也就隻有孤身住在後山的二爺爺了。
「二爺爺肯定沒喝過這種茶,帶點給他嘗嘗也好。」宋玉心裡想著,翻出家裡一個閒置的土罐子,往裡麵裝了一半金銀花,封好罐口揣在懷裡,往後山走。
清晨的山林裡飄著薄霧,空氣裡滿是草木的濕氣,偶爾能聽到幾聲鳥叫。宋玉走得不快,很快來到上家族種地的入口。
宋玉還沒有靠近,涼亭之中的宋天青就說道:「小輩,家族重地,閒人免入,不知道嘛?」
「二爺爺,是我,宋玉。」他立馬回應道。
宋天青聞聲從涼亭裡走出來,灰白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修士服。
他看向宋玉,眉頭微微舒展:「是阿玉啊,來找我有事?」
「二爺爺,」宋玉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個土罐子,遞了過去,「我昨天在山上摘了些植物,曬成了乾,能泡成茶喝,想著您可能沒試過,就給您帶了點,想請您嘗嘗。」
宋天青接過土罐子,開啟聞了聞,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這味道清清爽爽,倒和尋常靈茶不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宋玉跟著:「進來吧。」
宋玉跟著走進涼亭,才發現亭裡格外簡單,隻有兩個草編蒲團,中間擺著一張青石小桌,桌上放著個粗陶茶壺,旁邊還倒扣著兩個茶杯。
宋天青把土罐子放在桌上,指了指對麵的蒲團:「坐。先嘗嘗我這茶,再試你的。」
說著,他提起茶壺,往茶杯裡倒了些淺褐色的茶湯,熱氣裹著一股微苦的香氣飄了出來。「這是家族靈茶樹的茶葉,你身子弱,喝點也好。」
宋玉雙手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茶湯入口不是尋常苦葉的澀味,反帶著靈植特有的清甜。
滑進喉嚨後,還隱隱有一股微弱的靈氣順著經脈散開,像細小的暖流裹著四肢百骸,比他自己吐納半個時辰吸收的靈氣還要明顯。
「這茶……」他眼睛一亮,沒等宋天青說話,就拿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仰頭喝了大半。
靈氣流淌的感覺更清晰了,連之前修煉殘留的疲憊都消散了些,他忍不住咂了咂嘴,眼裡滿是驚喜。
宋天青坐在對麵,輕輕摩挲著茶壺邊緣,沒攔著他,隻是目光落在宋玉亮晶晶的眼睛上,心裡暗覺稀奇。
族裡的小輩喝到靈茶,要麼拘謹著不敢多喝,要麼隻惦記著靈氣能漲修為,可這孩子眼裡,倒像是真把這茶當成了「解渴的飲品」,透著股不一樣的鮮活勁兒,不像其他孩子總被修煉的壓力繃著。
沒一會兒,宋玉就把茶壺裡剩下的茶湯喝了個底朝天,放下茶杯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靈茶是給築基長老專供的,自己居然一口沒剩。
他撓了撓頭,耳朵有點發紅,不好意思地看向宋天青:「二爺爺,我……我沒忍住,喝太多了。」
宋天青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嘴角難得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沒事,感覺如何?」
宋玉摸著發燙的耳朵,眼睛卻亮得很,老實點頭:「味道特彆好!喝下去渾身都暖烘烘的,比我自己吐納舒服多了……二爺爺,您這兒……還有沒有了?」
這話剛出口,宋天青就斜了他一眼,手指敲了敲青石桌:「想什麼美事呢?
家族靈茶樹就一棵,每年產的茶葉連長老們分都緊巴巴的,你倒好,一壺全給喝光了還想要?」
宋玉這才後知後覺想起靈茶的珍貴,連忙擺手:「我就是隨口一問!二爺爺您彆生氣,我這兒有自己的茶,您嘗嘗我的!」
說著他趕緊從布兜裡抓出一把曬乾的金銀花,小心翼翼放進粗陶茶杯裡。
又起身到涼亭外的石甕裡舀了些山泉水,架起旁邊的小炭爐燒了壺熱水。
沸水衝進杯裡的瞬間,金銀花乾吸飽了水,慢慢舒展成白綠相間的模樣,淡淡的清香混著水汽飄出來,和靈茶的厚重香氣截然不同,倒透著股清爽勁兒。
宋玉把泡好的金銀花茶端到宋天青麵前,有點緊張地搓了搓手:「二爺爺您試試,這個茶我叫金銀花,泡著喝清甜,還能敗火。」
宋天青端起茶杯,先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清冽的香氣倒讓人心頭一鬆。
他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是淡淡的甜,沒有靈茶的靈氣感,卻格外爽口,像山間的清泉裹著花草的香,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剛才喝靈茶的厚重感都散了些。
他放下茶杯,看了眼杯裡舒展的金銀花,又看了看宋玉期待的眼神,難得多說了一句:「味道倒是彆致,雖然沒有靈氣,但是可以作為解乏的茶水。」
宋玉一聽這話,立馬笑開了:「我就說這個好喝!以後我多摘點曬著,常給您送過來!」
宋天青沒應聲,隻是拿起茶壺,又給宋玉的空杯裡倒了點靈茶底,眼神軟了些:「少喝點,你身子弱,靈茶勁兒太足,彆貪多。」
宋玉連忙點頭,捧著杯子小口喝著,一邊喝一邊跟二爺爺說昨天在山上找金銀花的事兒。
涼亭裡的茶香混著金銀花的清香,晨光透過薄霧灑進來,倒比往常熱鬨了不少。
宋玉捧著茶杯,指尖蹭過溫熱的杯壁,忽然想起哥哥說的遊家,還有之前來家族的胡家,忍不住抬頭問。
「二爺爺,我還沒有出過家族了,家族之外的地方,是不是也像咱們這兒一樣,有好多修士啊?」
宋天青剛端起金銀花茶,聞言動作頓了頓,眼神沉了沉,放下杯子時指節輕輕磕了下桌麵:「家族之外?可沒咱們烏靈島這麼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