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語煙目光轉向角落抱臂而立的冷峻青年:
「慕炫,傭兵隊,如何了?
陸慕炫迎上她的目光,心中那點因年齡和輩分產生的不服氣,在對上那雙沉靜如淵的紫眸時,莫名地消散了幾分。他想起那夜驚鴻一瞥的四道索命紫芒,喉結微動,抱拳的動作比平時恭敬了些許:
「回稟夫人,已招募散修十七人,多為鍊氣中期,兩個七層。正在城外秘密營地整訓,隨時可用。」
「夫人」二字,他叫得比「九嬸」順口了許多。
「很好。」
墨語煙微微頷首,視線掃過另外兩人,「慕休、慕林,清風樓、春雨樓,底細可摸清?」
陸慕休上前一步,語速清晰:
「清風樓掌櫃冷如月,鍊氣九層,表麵經營靈茶、訊息掮客。
暗線查探,其背後隱隱有火雲老祖三弟子杜千決的影子。 解書荒,.超實用
杜千決,築基初期,一手『流風迴雪劍』在南溪築基修士中頗有名氣,不好惹。」
陸慕林介麵道:
「春雨樓由花白鳳掌管,此女八麵玲瓏,鍊氣八層修為。樓內魚龍混雜,是訊息集散之地。但花白鳳背景成謎,暫未查到明確靠山,似與幾方勢力皆有牽扯,水很深。」
「杜千決…花白鳳…」
墨語煙指尖在冰冷的石桌上輕輕劃過,留下細微的白痕,「盯緊。清風樓杜千決的影子,春雨樓花白鳳的根腳,我要更確切的訊息。尤其是花白鳳,查清她背後,究竟站著誰。」
「是!」 兩人領命。
夜色濃稠,如墨般潑灑在熾焰城鱗次櫛比的屋宇上。
墨語煙獨立於器鈺閣頂層的露台,夜風撩起她鬢角的髮絲。下方街巷的喧囂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隻餘一片死寂。
「花白鳳、冷如月…都不是易與之輩。」
她低聲自語,眸中紫意流轉。縴手一翻,一個巴掌大小、非絲非革的奇異袋子出現在掌心。
袋口微張,沒有光華四射,隻有一片朦朧的、幾乎融入夜色的五彩霧氣悄然湧出。
數十隻指甲蓋大小的蝴蝶,從霧氣中翩然飛出。它們的翅膀薄如蟬翼,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狀,其上天然暈染著不斷變幻流動的虹彩,與周圍黑暗的環境瞬間融為一體,彷彿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若非墨語煙與之心神相連,幾乎難以察覺它們的存在。
千幻蝶。
看著這些無聲無息融入黑夜的小精靈,墨語煙的思緒被猛地拽回多年前那個血色的夜晚。
「跑…語煙…快跑…」
身後是追兵的獰笑和法術爆裂的光芒。爺爺是散修中赫赫有名的「千蝶道人」,一手禦蝶奇術出神入化,卻因身懷異寶遭人覬覦,引來滅門之禍。爺爺帶著她,如同喪家之犬逃到了陸家的地界邊緣,本以為能喘口氣…
…卻撞上了彼時築基失敗在家族邊緣地帶巡視的陸雲歸。
他發現了躲在樹叢後、滿臉汙泥卻難掩清麗容顏的自己。
爺爺情急之下欲下殺手滅口,以絕後患。然而,一場惡鬥,爺爺重傷之軀竟拿不下一個陸家子弟!
反而被陸雲歸抓住破綻,冰冷的刀刃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要麼跟我走,要麼…看著她死。」
陸雲歸的聲音,冰冷如刀,斬斷了爺爺所有的希望。
為了她這個唯一的血脈,爺爺放棄了抵抗,交出了部分傳承,更被陸雲歸種下禁製。而她…成了陸雲歸的「戰利品」。
那個傻瓜...」
她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雖然陸雲歸妻妾成群,可當年初見時那雙熾熱的眼睛,還有後來日日送來的靈藥點心,都透著真心。
最讓她意外的是,這個」強娶」自己的男人,最後竟和爺爺成了忘年之交。
她至今記得爺爺坐化前那個雪夜。老人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渾濁的眼中閃著精光:
」丫頭,防著他一手...但若他真心待你...」話未說完,便含笑而逝。
她猛地回神,指尖輕彈。
」去!」
數十隻融於夜色的千幻蝶,如同收到了無形的指令,無聲無息地分散開來。它們輕盈地掠過器鈺閣的飛簷,融入下方縱橫交錯的街巷,向著燈火最為輝煌也最為幽暗的清風樓與春雨樓方向翩躚而去。
蝶翼扇動間,沒有一絲靈力波動,隻有最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空氣漣漪。
這熾焰城的水再渾,樓再高…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絲縫隙!」 她的目光穿透夜色。
——
」轟隆隆——」
熾焰城南門傳來一陣騷動,塵土飛揚中,一支渾身浴血的隊伍踏著整齊的步伐入城。為首的冷峻青年肩扛一柄染血長刀,刃上還掛著幾縷未乾的妖獸毛髮。正是陸慕炫和他帶領的」烈火」傭兵團。
」快看!是烈火傭兵團!」
」天,他們居然獵殺了鐵背蒼狼!」
」聽說這次折了兩個好手...」
街道兩旁的修士議論紛紛,眼中既有敬畏又有忌憚。
這支成立不過半年的傭兵團,硬是在熾焰城打出了名號,如今已躋身城內前五之列。
陸慕炫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徑直帶著隊伍穿過主街,拐入一條僻靜小巷。在確認無人跟蹤後,他迅速閃入」器鈺閣」的後門。
與此同時,器鈺閣後殿內,一場密談正在進行。
」道友可算出來了!」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猛地站起,正是熊家外務執事熊青山。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陸慕器從內室緩步走出,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幸不辱命。」
他抬手一揮,一柄通體赤紅、斧刃泛著寒光的戰斧懸浮而出。斧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轉,隱約有虎嘯之聲。
」好!」熊青山雙眼放光,一把抓過戰斧,隨手一揮,竟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赤色殘影,」比狗日的曾家那些破爛強多了!」
他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斧身,突然壓低聲音:
」不知道友...能否煉製靈器?」
陸慕器聞言臉色一變,苦笑道:
」道友莫不是在說笑?靈器...那可是...」
」是我唐突了。」
熊青山連忙擺手,眼中精光閃爍,」那不知器鈺閣每年能產出多少法器?我熊家...全包了!」
」全包?」
陸慕器挑眉,」道友,不是我小瞧熊家,但這...」
」靈石確實不夠。」熊青山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但我們有材料!天河郡深處的赤鐵礦、百年鐵木,還有各種妖獸材料...」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包括...二階妖獸的筋骨皮毛。」
陸慕器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故作沉吟:」這個嘛...好說,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