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脈……”吳文斌的聲音有些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激動。
他修行了三千七百年,對風水地脈之術的造詣在第十六層天無人能出其右,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條龍形地脈的不凡之處,“這是九轉蟠龍脈!龍首、龍脊、龍尾、龍爪,九處轉折,每一處轉折都是仙靈脈彙聚之地!”
吳國華冇有說話,但他的神識已經先於目光探了出去。
混元金仙初期的神識,雖然隻是剛剛踏入這個境界,卻已經比大羅金仙巔峰時強大了十倍不止。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無聲無息地向山原的深處蔓延開去。神識所過之處,每一棵樹木、每一塊石頭、每一條溪流、每一隻飛鳥,都纖毫畢現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他看到山原上覆蓋著濃密的原始森林。
那些樹木,最低的也有數十丈高,樹乾的直徑少說也有兩三丈,需要十幾個人合抱才能圍攏。樹皮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紫褐色,上麵佈滿了歲月的裂紋,裂紋中滲出的樹脂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澤。
最高的幾株,甚至探入了雲層之中——第十七層天的雲層距離地麵至少有三千丈,那些樹能長到三千丈高,簡直匪夷所思。
它們的樹冠如同巨大的傘蓋,遮蔽了方圓數裡的天空,樹冠與樹冠之間犬牙交錯,枝葉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天幕。
陽光隻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微風晃動,像是無數金色的蝴蝶在林間飛舞。
森林中瀰漫著濃鬱的靈氣。
這靈氣不同於第十七層天那些洞天福地中經過陣法梳理過的溫和靈氣,而是一種原始的、野性的、未經馴化的靈氣。
它濃稠得幾乎要凝結成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不是那種雨後初晴時短暫出現的虹,而是一種常年懸掛在林間的、如同極光般變幻流轉的虹。
那些虹光在空氣中緩緩流動,時而彙聚成一條光帶,時而又散作滿天星芒,美得令人窒息。
一條大河從山原中央蜿蜒流過。
河麵寬闊,足有三百餘丈寬,水流湍急,河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碧藍色,那藍色藍得不像是水,倒像是將整片天空都融化在了裡麵。
河麵上飄浮著朵朵靈光凝聚而成的蓮花,每一朵都有臉盆大小,花瓣層層疊疊,少說也有上百層。那些蓮花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靈氣在某種天地法則的作用下自然凝結而成的靈物。
每一朵都散發著清幽的香氣,那香氣不是凡俗的花香,而是一種能沁入靈魂深處的、讓人心神寧靜的靈香。吳國華甚至覺得,僅僅是聞到這香氣,他體內那些在穿越火山時被灼傷的經脈就在緩慢地修複。
遠處有十幾座山峰。
不算太高,最高的那座也不過千丈出頭,與第十七層天那些動輒萬丈的巨峰相比,隻能算是丘陵。
但每一座山峰都蘊含著濃鬱的仙靈脈氣息,那種氣息從山峰的底部向上蒸騰,在山頂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靈霧。
靈霧在山風的吹拂下緩緩流動,時而露出山峰青翠的山體,時而又將其遮蔽得嚴嚴實實,像是在玩一場欲拒還迎的遊戲。
吳國華的神識掃過那些山峰,心中微微一動。
那些仙靈脈的品階,最低的也有八階。八階仙靈脈,在第十六層天已經算是頂級資源了,足以支撐一箇中型門派數百年的修行所需。而在這裡,這樣的仙靈脈有十餘條。
最高的三座山峰上,仙靈脈的氣息已經不僅僅是濃鬱了,而是帶著一種法則的韻律——那是九階仙靈脈特有的征象。
仙靈脈的品階一旦達到九階,就不再隻是提供靈氣那麼簡單了,它會與天地法則產生共鳴,在仙靈脈周圍形成一片法則領域。在這片領域內修行,感悟天地法則的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三條九階仙靈脈。
吳國華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在第十六層天時,吳家傾全族之力,耗費了五百年的時間,也不過找到了一條九階仙靈脈。
那條仙靈脈還被第十六層天的三大勢力之一的玄天宗看上了,雙方明爭暗鬥了上百年,最後吳家付出了一條八階仙靈脈作為代價,才勉強保住了那條九階仙靈脈。
而現在,在這片被遺忘的荒蕪之地上,一出現就是三條。
但這都不是最讓人震撼的。
最讓人震撼的,是盤踞在這片山原正中央的那股氣息。
那是一股浩蕩如海、厚重如山的氣息。
它不像是仙靈脈那樣安靜地蟄伏在地下,也不像是靈氣那樣自由地飄蕩在空中,而是如同一個君臨天下的王者,堂而皇之地盤踞在山原的正中央,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宣示著它對這片土地的主權。
那股氣息帶著一種百獸之王特有的威壓,那是虎類妖獸獨有的氣息。虎者,百獸之君也。即便是在仙界,虎類妖獸依然是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之一。
它們的威壓不是靠修為堆砌出來的,而是刻在血脈深處的、與生俱來的、代代相傳的王者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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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威壓對於同階的人類修士或許隻有三成的壓製效果,但對於其他妖獸,尤其是貓科、犬科、鹿科等中低階妖獸,壓製效果可以達到七成以上。
這就是為什麼虎類妖獸往往能統治遠超自身修為的領地——它們的威壓本身就是一件無往不利的武器。
那股氣息籠罩著方圓三十萬裡的土地。
在這三十萬裡範圍內,每一寸空氣、每一粒塵土、每一滴水珠,都浸染著那股威壓。
吳國華能感覺到,當他的神識進入這片範圍時,空氣中瀰漫著的靈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像是被那隻虎妖的氣息壓得喘不過氣來。
森林中的鳥獸蟲魚,但凡有些靈智的,都在瑟瑟發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對王者的本能臣服。
那股氣息太強大了。
強大到吳國華的神識剛一觸及,便感到一股淩厲的反震之力。
那股力量不是虎妖刻意發出的攻擊,而是它的威壓對一切外來窺探的本能排斥。但它依然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沿著吳國華的神識倒卷而回,直劈他的元神。
速度太快了。
吳國華甚至來不及撤回神識,那股反震之力就已經到了他的識海之外。他隻來得及在識海表麵佈下一層混元金仙的法則護罩,那股力量就狠狠地撞了上來。
“轟——”
一聲無聲的巨響在吳國華的識海中炸開。
他的識海在這一瞬間劇烈震盪,那些平日裡平靜如鏡的識海之水被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巨浪拍打在識海的邊界上,震得他的整個識海都在顫抖。
他那些凝聚了數百年才修煉而成的神識結晶——那些懸浮在識海上空、如同星辰般閃耀的金色光點——在這一刻全部黯淡了幾分,有些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吳國華悶哼一聲。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像是被人在肩上重重地推了一把,腳下的岩石被他的雙腳踩出了兩個寸許深的腳印。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那種白不是普通的蒼白,而是一種帶著青灰色的、氣血逆行之後的白。
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那些冷汗在火山熱浪的烘烤下迅速蒸發,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九階妖獸。”他低聲說道。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身後的族人宣告一個不得不麵對的事實。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比預期中更加強大時的慎重。
“而且是九階中期的虎類妖獸。”
身後的一萬餘名族人齊齊變色。
那一瞬間,山脊上安靜得能聽到風的聲音。
九階中期。
這四個字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九階中期,那是相當於混元金仙中期的存在。
而吳國華,這位吳家千年來最耀眼的天才,率先突破了混元金仙境界的絕世奇才,也隻是剛剛突破混元金仙初期不過二十年。
二十年,對於一個凡人來說,或許是一段漫長的歲月。對於一個金丹期的修士來說,或許足夠將一門法術修煉到大成。
但對於混元金仙這個層次的修士來說,二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混元金仙的修行,每一個小境界的跨越都需要以千年為單位來計算,有些資質平庸的混元金仙,終其一生都無法從初期突破到中期。
雖然混元金仙的每一個小境界之間的差距不像大羅金仙那樣天差地彆——
大羅金仙的初期和中期之間隔著整整九重天關,每一重天關都需要渡一次小天劫才能突破,而混元金仙的小境界之間隻有法則領悟的深淺之彆——但初期和中期的之間,依然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那道鴻溝,叫做法則領域的完整性。
混元金仙初期的修士,法則領域剛剛成型,範圍不過萬裡,領域內的法則之力稀薄而鬆散,隻能對領域內的敵人造成有限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