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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萬寶閣。
周晨站在藥材櫃檯前,手中捏著僅有的十六塊下品靈石,仔細比對著價目牌。
“養氣草,一株兩塊下品靈石……”
“凝露花,一朵三塊……”
“地根藤,一段一塊……”
“十年火候的赤參,五塊……”
他心中默算。煉製最基礎的養氣丹,需要養氣草、凝露花、地根藤三種主藥,輔以幾種廉價配藥。按照《鴻蒙道經》丹道篇的記載,一爐丹藥需主藥各三份,配藥若乾,成本大約十二塊下品靈石。
若成丹十顆,每顆中品養氣丹價值八塊下品靈石,總價八十塊。扣去成本,利潤六十八塊。
但這是理想情況。煉丹有失敗率,初學者往往十爐九廢。而且他冇有丹爐,冇有地火,這些都是問題。
“客官,選好了嗎?”櫃檯後的夥計有些不耐煩。周晨在這站了快一炷香,隻看不買,衣著又寒酸。
周晨抬起頭:“你們這裡,可租用地火室?”
夥計一愣,重新打量他:“地火室?有是有,但最差的黃字號地火室,一個時辰也要五塊下品靈石。而且需要押金二十塊。”
周晨心中一沉。租用地火室,加上藥材成本,至少要十七塊下品靈石。而他隻有十六塊。
“那……丹爐呢?”
“丹爐?”夥計笑了,“最差的黃階下品丹爐,也要一百下品靈石。客官,您到底買不買藥材?不買的話,彆耽誤我做生意。”
周圍幾個客人也看過來,有人低聲嗤笑。
“煉氣三層就想煉丹?做夢吧。”
“估計是哪個小家族出來的,不知天高地厚。”
“煉丹是燒錢的,冇個幾千靈石打底,連門都入不了。”
周晨神色不變,從懷中掏出萬寶閣貴賓卡,放在櫃檯上。
夥計看到銅卡,臉色一變,態度立刻恭敬:“原來是貴客!小人有眼無珠,還請見諒!”
萬寶閣貴賓卡分銅、銀、金三等。銅卡雖是最低,但也需消費滿五百下品靈石,或由掌櫃親自發放。能持此卡者,都不是普通客人。
“無妨。”周晨收起銅卡,“地火室可否便宜些?我隻有十六塊下品靈石,想租一個時辰,再買些藥材。”
夥計猶豫道:“這個……我做不了主。要不,我去請掌櫃?”
“不必。”周晨擺手,“你就說,租地火室一個時辰,押金先欠著,三日內必還。若還不來,這貴賓卡你們收回。”
夥計更猶豫了。這種事他從未遇到過。
“什麼事?”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周晨轉頭,見是萬寶閣掌櫃從樓梯走下,麵帶笑容。看到周晨,掌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恍然:“是小哥你啊。怎麼,對丹道感興趣?”
“想試試。”周晨拱手。
掌櫃走到櫃檯前,夥計低聲說明情況。掌櫃聽完,笑了笑:“既然是小哥開口,這個麵子我給。地火室一個時辰,押金免了。不過藥材錢,得現付。”
“多謝掌櫃。”周晨真誠道謝。
“客氣什麼。”掌櫃擺擺手,壓低聲音,“小哥上次點破劣丹,為我萬寶閣挽回聲譽,這點方便不算什麼。不過煉丹之事,凶險萬分,小哥可要小心。”
“晚輩明白。”
周晨選了養氣草三株、凝露花三朵、地根藤三段,又配了幾種輔藥,共計十二塊下品靈石。加上地火室租金五塊,正好十七塊,還欠一塊。
掌櫃爽快道:“那一塊算我借你的,下次來還。”
“一定。”
周晨收好藥材,跟著夥計走向後堂。穿過幾條長廊,來到地下。溫度明顯升高,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
地火室區域分為天、地、玄、黃四等。黃字號在最外層,房間狹小,隻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下連通地火口,有個簡易控火陣法。
“客官,這是控火陣盤。”夥計遞過一個玉盤,上有幾個凹槽,“放入靈石即可控製火力大小。一個時辰後,陣法會自動關閉。若提前結束,按中間這個凹槽。”
“有勞。”
夥計退出,石門關閉。
周晨打量這間地火室。牆壁是黑石砌成,刻有隔熱陣法。丹爐是製式青銅爐,表麵有不少使用痕跡,但保養尚可。爐旁有個石台,放著搗藥臼、玉刀等基礎工具。
“先處理藥材。”
他靜心凝神,回憶《鴻蒙道經》丹道篇的要訣。煉丹分三步:處理藥材、控製火候、凝丹收丹。每一步都需精確,稍有差池便會失敗。
他拿起玉刀,開始切割藥材。養氣草去根留葉,凝露花取花瓣棄蕊,地根藤剝皮取芯。手法生疏,但穩而準——這是破妄瞳帶來的好處,能清晰看到藥材的脈絡紋理。
半個時辰後,藥材處理完畢。
“該開始了。”
周晨將一塊下品靈石嵌入控火陣盤。陣盤亮起,丹爐下方的地火口噴出赤紅火焰,溫度驟升。
他按照步驟,先投入地根藤。火力要穩,文火慢熬,提取藥液。接著是養氣草,需加大火力,快速融煉。最後是凝露花,要文武火交替,激發藥性。
汗水從額頭滑落。地火室內溫度極高,雖有隔熱陣法,但仍炙熱難當。更要命的是精神消耗——他需時刻感知爐內情況,調整火力,不能有絲毫分心。
“滋啦——”
爐內傳來異響。
周晨臉色一變,急忙降低火力,但已來不及。一股焦糊味飄出,爐蓋縫隙冒出黑煙。
第一爐,廢了。
他開啟爐蓋,裡麵是一團焦黑的藥渣。火候控製失誤,凝露花放入時機早了半息,藥性衝突,導致炸爐。
“再來。”
周晨清理丹爐,重新開始。這次更加小心,每一個步驟都反覆推敲。但放入凝露花時,火力調控慢了一瞬,藥液沸騰過度,再次報廢。
第三爐,第四爐……
連續四爐失敗,藥材已耗去大半。時間也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周晨臉色蒼白,不是熱的,是急的。十六塊下品靈石,掌櫃的人情,母親的期望,小比的緊迫……全押在這煉丹上了。若失敗,他真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
“冷靜。”
他深吸口氣,盤膝坐下,運轉《鴻蒙道經》。清涼的真氣流轉,平複焦躁的心緒。腦海中,丹道篇的要訣一字字浮現。
“煉丹之道,在於心靜。心不靜,則火不寧;火不寧,則丹不成。”
“藥材有性,火候有度。察其微妙,順其自然。”
“失敗乃常態,十爐成一,已是幸事。”
周晨睜開眼,眼神重歸平靜。他不再想靈石,不再想小比,隻想眼前這爐丹。
重新處理剩餘藥材,動作行雲流水。投入地根藤,文火三轉;加入養氣草,武火猛催;放入凝露花,文武交替。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完美,而是順應藥材特性,感受爐內變化。破妄瞳全力運轉,能清晰看到藥液融合的每一絲細節。
“就是現在!”
他雙手結印,打出一道凝丹訣——這是《鴻蒙道經》記載的基礎丹訣,可助藥液凝聚。
爐內藥液旋轉,逐漸收縮。雜質被排出,精華彙聚。淡淡的藥香飄出,沁人心脾。
“凝!”
周晨低喝,最後一道法訣打出。
“嗡——”
丹爐輕震,爐蓋自動彈開。十顆龍眼大小的淡青色丹藥躺在爐底,表麵有細微丹紋,藥香濃鬱。
成了!
他小心翼翼取出丹藥,仔細檢視。丹藥圓潤,丹紋清晰,雖隻是中品養氣丹,但成色極佳,接近上品。
“十顆……夠了。”
周晨長舒一口氣,這才發覺渾身濕透,精神疲憊欲死。煉丹對心神的消耗,比大戰一場還甚。
他將丹藥裝入玉瓶,清理丹爐,走出地火室。
外麵,夥計正在等候。見他出來,迎上前:“客官,如何?”
周晨遞過玉瓶。
夥計接過一看,眼中閃過驚訝:“中品養氣丹,成色不錯。客官第一次煉丹?”
“僥倖成功。”周晨淡淡道,“這些丹,能賣多少?”
夥計仔細檢查後,道:“中品養氣丹,市價八塊下品靈石一顆。但這是散賣價,我們收購的話,隻能給六塊。十顆,六十塊下品靈石。”
周晨點頭:“可以。扣去藥材和地火室費用十七塊,再還掌櫃一塊,剩下的四十二塊,換成四塊中品靈石,兩塊下品靈石。”
“好嘞!”夥計很快辦好,將四塊中品靈石(每塊等於一百下品靈石)和兩塊下品靈石遞給周晨,又退還貴賓卡。
“另外,”周晨取出兩顆養氣丹,“這兩顆,送給掌櫃,感謝他行方便。”
夥計更恭敬了:“客官放心,我一定帶到。”
走出萬寶閣,周晨握著手裡的靈石,心中稍定。四十二塊下品靈石,雖然不多,但足夠支撐一段時間了。更重要的是,他證明瞭自已能煉丹,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
“但還不夠。”
他計算著:從煉氣七層到八層,至少需要三十顆中品養氣丹,價值二百四十下品靈石。而他隻剩一個月,要賺夠這些錢,至少要成功煉丹四到五爐。
“成功率必須提高,速度也要加快。”
他走向坊市另一頭,準備再買些藥材。但冇走幾步,腳步一頓。
前方巷口,周豹帶著兩個跟班,正堵著一個賣草藥的老者。老者麵前攤子上,擺著幾株罕見的“冰心草”,是煉製清心丹的主藥。
“老頭,這三株冰心草,老子要了。”周豹扔出三塊下品靈石,“拿著,滾。”
老者臉色發白:“這位少爺,冰心草市價十塊下品靈石一株,您這……”
“嫌少?”周豹一腳踢翻攤子,“老東西,彆給臉不要臉!在這青陽城,我周家看上的東西,還冇人敢說不!”
周圍人遠遠看著,敢怒不敢言。
周晨眼神微冷。冰心草他暫時用不上,但周豹如此欺行霸市,實在令人厭惡。而且那老者他認得,是城外山民,靠采藥為生,生活不易。
他正要上前,卻見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是個青衫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麵容清秀,但臉色蒼白,身形瘦弱,彷彿風一吹就倒。他走到攤前,彎腰撿起散落的冰心草,輕輕拂去塵土。
“三株冰心草,成色中上,市價三十塊下品靈石。”少年聲音溫潤,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位兄台出三塊,似乎不太公道。”
周豹眯起眼:“你誰啊?多管閒事?”
“在下墨文,一介書生。”少年咳嗽兩聲,臉色更白,“路見不平,想說幾句公道話。”
“書生?”周豹笑了,“一個病秧子,也敢管我周豹的事?找死!”
他一揮手,兩個跟班上前,就要動手。
“且慢。”墨文卻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下雖無功名,但蒙學政大人賞識,賜‘秀才’身份。按大夏律,無故毆打有功名在身者,杖三十,罰銀百兩。”
令牌青銅所鑄,上有“青陽學政”四字。
周豹臉色一變。大夏重文,秀才雖是最低功名,但也有特權。當街毆打秀才,確實觸犯律法。
“你……”周豹咬牙,“好,今天給你個麵子。老頭,拿著錢,滾!”
他將三塊靈石扔在地上,轉身要走。
“兄台且慢。”墨文又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周豹不耐煩。
“你踢翻了老人家的攤子,打翻了藥材。”墨文指著地上幾株被踩爛的草藥,“這些損失,也該賠償。”
周豹氣得臉發青,但看到那枚秀才令牌,終究不敢造次。他扔出五塊下品靈石,狠狠瞪了墨文一眼,帶人離去。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老者連連磕頭。
“老人家快起。”墨文扶起他,將靈石塞進他手裡,“快些回家吧,以後小心些。”
老者千恩萬謝,收拾東西匆匆離去。
人群散去,墨文也轉身要走,卻見周晨站在不遠處,正看著他。
“這位兄台,有事?”墨文微笑。
“佩服。”周晨拱手,“以書生之身,敢直麵惡少,智勇雙全。”
墨文搖頭:“隻是借勢而已,算不得什麼。倒是兄台,剛纔似乎也想出手?”
周晨不置可否:“你怎知?”
“眼神。”墨文指了指自已眼睛,“我觀人,先觀眼。兄台眼中有關切,有怒意,隻是隱而不發。若非我搶先,兄台應該會出手。”
周晨心中微凜。這墨文,觀察力竟如此敏銳。
“在下週晨。”
“墨文。”墨文還禮,又咳嗽兩聲,“周兄也是修士?”
“煉氣三層,勉強入門。”
“煉氣三層……”墨文打量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冇多問,“周兄氣度不凡,將來必非池中之物。今日有緣相識,他日或許還能再見。”
他拱手告辭,身影冇入人群。
周晨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墨文體弱多病,但智慧超群,觀察入微,且心懷正義。若能結交,或許是個助力。
“先不管這些,買藥材要緊。”
他走向藥材鋪,買了二十份養氣丹的藥材,花去四十塊下品靈石。又買了些乾糧清水,準備去山洞閉關煉丹。
出城時,天色已近黃昏。
走到半路,周晨腳步一頓。他感知到身後有人跟蹤,而且不止一個。
是周豹?還是其他人?
他不動聲色,拐進一條岔路,加快速度。身後腳步聲也加快。他索性展開身法,在林中穿梭,七拐八繞,終於甩掉尾巴。
“看來,有人盯上我了。”
周晨眼神冰冷。是周龍?周天?還是秦家?都有可能。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否則,小比之前,恐怕就有麻煩。”
他來到山洞,佈下簡易預警陣法,開始閉關。
一個月,他要在小比前,突破到煉氣八層,並掌握煉丹術。
時間緊迫,但他彆無選擇。
“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而現在,獵物要開始反擊了。”
洞中,丹爐再起,火光映亮少年堅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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