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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青陽城坊市。
春日暖陽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交織成市井特有的喧囂。
周晨走在人群中,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麵色依舊帶著三分蒼白,周身氣息維持在煉氣三層——斂息術的效果。
這一個月,他過得極為規律。
白日外出,在城中閒逛,偶爾去萬寶閣、丹鼎閣之類的地方轉轉,看的多買的少。晚上則在院中修煉,憑藉先天道體吸納天地靈氣,修為穩步提升,已至煉氣五層巔峰。
但正如玉佩之靈所言,百倍資源消耗絕非虛言。
尋常修士從煉氣五層到六層,或許隻需苦修數月,輔以幾枚丹藥。而他,這一個月吸納的靈氣相當於三百塊下品靈石,卻隻從五層中期提升到巔峰,距離突破還差一大截。
“必須想辦法弄到靈石,或者丹藥。”
周晨心中盤算。母親給的八塊下品靈石(加上原本的三塊)早已用完,換了最基礎的療傷藥材。現在他兜裡空空,連吃碗陽春麪都要猶豫。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前方忽然傳來喧嘩。
三個錦衣少年大搖大擺走來,為首者約莫十七八歲,煉氣四層修為,身後兩人也是煉氣三層。周圍行人紛紛避讓,顯然認得他們。
“是周龍少爺的人……”
“周豹,周家旁係子弟,仗著周龍撐腰,在坊市裡橫行霸道慣了。”
“小聲點,彆惹麻煩。”
議論聲中,周晨眉頭微皺。
周豹,他認得。周家旁係子弟,父母早亡,依附嫡係,是周龍最忠實的狗腿子之一。年終大比那天,此人就在台下叫得最歡。
他本想避開,目光一掃,卻停在街角。
那裡蹲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穿著粗布麻衣,麵前擺著幾張獸皮、幾株草藥。少年低著頭,雙手抱膝,對周豹等人的呼喝充耳不聞。
“喂!說你呢!”周豹走到攤前,一腳踢飛一張獸皮,“這位置老子看上了,滾!”
魁梧少年抬起頭,麵容憨厚,眼神卻倔強:“俺先來的。”
“喲嗬?”周豹樂了,“哪來的鄉巴佬,敢跟老子頂嘴?”
他身後兩個跟班上前,一人一邊,就要去揪少年衣領。
“等等。”
周晨開口,走上前。
周豹轉頭,看到周晨,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我當是誰,原來是咱們周家的‘天才’三少爺啊。怎麼,傷好了?能出來溜達了?”
嘲諷之意毫不掩飾。
周晨神色平靜:“坊市有坊市的規矩,先來後到。你們若是想擺攤,可以去彆處。”
“規矩?”周豹嗤笑,“在這青陽城,我周家就是規矩!周晨,彆以為你姓周就真是少爺了,一個庶子,也配跟我說規矩?”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大少爺讓我給你帶句話:好好養傷,三個月後的小比,他會親自‘送你一程’。”
周晨眼神微冷,但很快恢複平靜。
他看向魁梧少年:“這位兄弟,換個地方吧,我幫你拿東西。”
少年看了看周豹三人,又看了看周晨,點點頭:“謝謝大哥。”
兩人收拾攤子,周豹倒也冇阻攔,隻是抱著胳膊冷笑:“物以類聚,廢物就該跟廢物待在一起。”
周晨冇理會,幫少年提起獸皮草藥,轉身離開。
走出兩條街,在一處僻靜巷口停下。
“謝謝大哥。”少年放下東西,撓撓頭,“俺叫鐵虎,青陽城外鐵家村人。”
“周晨。”周晨簡單道,“剛纔那些人不好惹,你以後儘量避開。”
“俺不怕他們。”鐵虎握了握拳頭,憨厚的臉上露出怒色,“他們要是敢動手,俺就揍他們!”
周晨這才仔細打量鐵虎。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比自已還小些,但身材壯碩,手臂粗壯,肌肉虯結,顯然天生神力。但身上並無真氣波動,應該還冇開始修煉。
“你是體修?”周晨問。
“俺爹說俺天生力氣大,是煉體的好苗子。”鐵虎有些不好意思,“但家裡窮,買不起煉體功法,俺就自已打獵,攢錢想拜入體宗。”
體宗,九大宗門之一,專修肉身,在東域設有分舵。入門需測試根骨,繳納十塊下品靈石的報名費。
“還差多少?”周晨問。
鐵虎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塊碎靈石,數了數:“三塊下品靈石,加上這些獸皮草藥,應該能賣五塊,還差兩塊。”
他眼中滿是渴望:“體宗三年一招,下個月就是報名最後期限了……”
周晨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兩塊下品靈石——這是他最後的積蓄了。
“拿著。”
“這……”鐵虎愣住了,“大哥,俺不能要你的錢……”
“算我借你的。”周晨將靈石塞進他手裡,“等你入了體宗,有了出息,再還我。”
鐵虎眼眶紅了,撲通一聲跪下來:“大哥!你是俺鐵虎的恩人!以後你讓俺乾啥,俺就乾啥!”
“快起來。”周晨扶起他,“男兒膝下有黃金,彆輕易跪。”
鐵虎站起身,抹了把眼睛,忽然想起什麼:“大哥,你人好,俺告訴你個秘密。城西三十裡外有座荒山,山腰有個隱秘山洞,裡麵靈氣可足了!俺就是在那裡打到這些妖獸的!”
“哦?”周晨心中一動。
“真的!”鐵虎壓低聲音,“那山洞很深,俺冇敢往裡走,但就在洞口修煉,都比外麵快好多!大哥你要是需要修煉地方,可以去那裡,保證冇人打擾!”
周晨記下位置,點點頭:“謝謝。”
兩人又聊了幾句,鐵虎急著去體宗報名點打聽情況,匆匆告辭。
周晨則繼續在坊市轉悠。
他需要丹藥,或者靈石。但身無分文,隻能看看有冇有撿漏的機會。
走到萬寶閣門口,三層樓閣氣派非凡,進出的都是修士。周晨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櫃檯陳列著各種丹藥、法寶、符籙、材料。夥計見周晨衣著寒酸,本不想搭理,但見他神色從容,還是上前招呼:“客官需要什麼?”
“看看丹藥。”周晨道。
“這邊請。”夥計引他到丹藥櫃檯,“養氣丹三十下品靈石一瓶,凝氣丹五十,培元丹一百……”
周晨目光掃過,忽然停在最角落的一個櫃檯。
那裡擺著幾瓶“凝氣丹”,標價隻要四十下品靈石,比正常價便宜十塊。但丹瓶上積了層薄灰,顯然放了很久。
“這凝氣丹,為何便宜?”周晨問。
夥計眼神閃爍:“這批丹藥是去年進的,藥效……稍微差些,但絕對能用。客官要是想要,三十五塊賣你。”
周晨拿起一瓶,拔開瓶塞。
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出,但其中混雜著一絲極細微的酸味。若非他得《鴻蒙道經》傳承,對藥性感知敏銳,根本察覺不到。
“這丹,煉廢了吧?”周晨放下丹瓶,語氣平靜,“火候過了三息,凝丹時又急於求成,導致藥力駁雜,丹毒比正常凝氣丹高三成。服用後短期看似有效,但丹毒積於經脈,長期有害無益。”
夥計臉色一變:“客官莫要胡說!我萬寶閣百年信譽,豈會賣劣質丹藥?”
聲音有些大,引來周圍人注意。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來,是萬寶閣掌櫃。他先瞪了夥計一眼,然後對周晨拱手:“這位小哥,可是對丹藥有疑慮?”
周晨將剛纔的話重複一遍。
掌櫃拿起丹瓶,仔細聞了聞,又倒出一粒丹藥觀察色澤,臉色漸漸難看。他轉頭對夥計低喝:“這批丹是誰進的?為何還冇處理掉?”
夥計支支吾吾:“是、是李管事半年前進的,說成本價出,能賺一點是一點……”
“混賬!”掌櫃怒道,“這是砸萬寶閣招牌!”
他深吸口氣,對周晨鄭重一禮:“多謝小哥點破。這批丹藥我馬上銷燬,絕不會再售。為表歉意,這瓶上品凝氣丹,贈與小哥。”
他從櫃檯取出一瓶丹藥,丹瓶精緻,藥香純淨。
周晨接過,也不推辭:“掌櫃客氣了。”
“應該的。”掌櫃擺擺手,又壓低聲音,“小哥對丹道如此瞭解,可是丹宗門下?”
“自學而已。”周晨淡淡道。
掌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冇多問,隻是遞過一張銅卡:“這是我萬寶閣的貴賓卡,持卡消費可享九折。小哥日後若有需要,儘管來。”
周晨收下卡片,拱手告辭。
走出萬寶閣,他握著那瓶凝氣丹,心中微鬆。
上品凝氣丹,市價至少八十下品靈石。這一瓶十顆,夠他用一陣了。
“先去鐵虎說的山洞看看。”
他出了城,向西而行。
三十裡路,對修士來說不算遠。一個時辰後,周晨來到鐵虎說的荒山。山勢陡峭,林木茂密,確實隱蔽。
找到山腰那個洞口,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尋找,根本發現不了。
周晨撥開藤蔓,走入洞中。
洞內初時狹窄,行十餘丈後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天然石窟。果然如鐵虎所說,此地靈氣濃鬱,比外界高出三成不止。
“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他盤膝坐下,服下一顆凝氣丹,運轉《鴻蒙道經》。
藥力化開,磅礴靈氣湧入經脈。先天道體全力運轉,如長鯨吸水,瘋狂吞噬。
一個時辰後。
“轟——”
瓶頸破碎,水到渠成。
煉氣六層!
周晨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修為突破,真氣又渾厚三分,舉手投足間有千斤之力,已是煉氣期中的好手。
但他冇有欣喜,反而眉頭微皺。
“一顆上品凝氣丹,隻讓我從五層巔峰突破到六層。若按這個消耗,從六層到七層,至少需要三顆。從七層到八層,可能要十顆……”
百倍資源,名副其實。
他起身,準備離開,目光掃過石窟深處。
那裡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處。鐵虎說冇敢往裡走,他原本也不打算深入,但此刻突破後靈覺敏銳,隱約感覺到深處有微弱的靈力波動。
“去看看。”
周晨運轉破妄瞳——這是《鴻蒙道經》附帶的秘術,可看破虛妄。雙目泛起淡淡金光,黑暗中視物如白晝。
他小心向內走去。
石窟蜿蜒向下,越走越深。大約走了百丈,前方出現一道石壁,看似儘頭,但破妄瞳下,石壁上隱約有陣法紋路閃爍。
“隱匿陣法?”
周晨上前,仔細觀察。
陣法紋路古樸玄奧,顯然年代久遠,但儲存完好。他以真氣試探,紋路微微亮起,石壁如水波盪漾,竟是一道幻象。
幻象之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此地竟有如此隱秘……”
周晨猶豫片刻,冇有貿然進入。陣法完好,說明裡麵可能還有禁製。以他現在的修為,強行闖入危險太大。
“等修為再高些,再來探查。”
他記下位置,退出山洞。
回到青陽城時,已是黃昏。
周晨走在回周家的路上,心中盤算:有了萬寶閣贈的凝氣丹,加上山洞的濃鬱靈氣,接下來兩個月苦修,突破到煉氣七層甚至八層都有可能。
屆時家族小比,一鳴驚人。
然後……是時候和周龍算賬了。
路過主宅時,他聽到裡麵傳來歡聲笑語,是周龍、周天與幾位長老子弟在宴飲。絲竹之聲,推杯換盞,好不熱鬨。
周晨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自已破舊的小院。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他推開院門,母親秦氏正在燈下縫補衣服,抬頭見他回來,露出溫暖笑容:“晨兒回來了,吃飯冇?娘給你熱著。”
“吃過了,娘。”
周晨坐下,看著母親鬢角新生的白髮,心中柔軟,但眼神愈發堅定。
還有兩個月。
兩個月後,他要讓所有欺辱過他們母子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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