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周家慶功宴。
周家正廳張燈結綵，席開三十桌，不僅周家子弟悉數到場，青陽城中有頭有臉的家族、勢力也派了代表前來觀禮。這是周家三年一度的大事，既為慶祝小比圓滿，也藉此機會展示家族實力，聯絡各方。
但今年的慶功宴，氣氛卻有些微妙。
主桌之上，周正雄端坐主位，左右分彆是諸位長老，以及青陽城主、萬寶閣掌櫃、體宗分舵執事等重要賓客。大夫人王氏坐在周正雄右側，神色勉強維持著端莊，但眼角眉梢的陰鬱難以掩飾。周龍、周天因傷勢未愈，未能出席。
周晨坐在主桌末位，一身嶄新的青色錦袍——這是昨日家族送來的，象征著他地位的提升。他神色平靜，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彷彿周圍投來的各種複雜目光都與他無關。
“諸位。”
周正雄起身舉杯，聲音洪亮：“今日周家小比慶功，承蒙各位賞光，周某感激不儘。這第一杯酒，敬我周家年輕一輩英才輩出，未來可期！”
眾人舉杯共飲。
“這第二杯酒，”周正雄目光掃過周晨，停頓片刻，“敬本次小比第一，周晨。十六歲，煉氣九層，實乃我周家百年不遇之天才！”
“嘩——”
席間響起低低的驚歎聲。雖然訊息早已傳開，但由周正雄親口確認，仍是震撼。
周晨起身，舉杯：“謝父親，謝諸位長輩。周晨不過是僥倖取勝，今後定當勤修不輟，不負家族厚望。”
不卑不亢，從容淡定。
主桌上，三長老撫須微笑，眼中滿是讚賞。其餘幾位長老神色各異，有欣慰，有嫉妒，有深思。大夫人王氏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白。
“好，好！”周正雄飲儘杯中酒，“晨兒，上前來。”
周晨走到主位前。
周正雄從身旁侍從手中接過一個玉盒，正是那顆築基丹。他開啟玉盒，淡金色丹藥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此乃本次小比頭名獎勵，築基丹。”周正雄聲音提高，“按照規矩，本應在大比後三年內擇機服用，以求穩妥突破。但晨兒你修為已達煉氣九層，根基紮實，為父決定，準許你隨時服用，家族將提供閉關密室，助你一舉築基！”
此言一出，席間再次嘩然。
“隨時服用？這……太冒險了吧？”
“煉氣九層到築基，是一道大坎，多少人卡在此處數年甚至數十年。”
“但周晨確實天賦異稟，或許真能成。”
“周家主這是要傾力培養了……”
周晨接過玉盒，躬身道：“謝父親。但孩兒想先穩固修為，待時機成熟再行突破。”
“哦？”周正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也好，修行之事急不得，你自行把握。”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從今日起，你與你母親搬入東院‘清竹軒’，月例提升至每月一百下品靈石，可自由進出藏書閣一層，修習家族功法。”
“轟——”
這次不僅是席間，連主桌的幾位長老都動容了。
清竹軒是東院最好的幾處院落之一，曆來隻有對家族有重大貢獻的嫡係才能居住。月例一百下品靈石，這是核心子弟的待遇。自由進出藏書閣一層，更是打破了庶子不得修習家族核心功法的規矩。
大夫人王氏終於忍不住，低聲道：“老爺，這……是否太過倉促？晨兒雖然天賦不錯，但畢竟年幼，還需多觀察……”
“我意已決。”周正雄擺手打斷，語氣不容置疑。
王氏臉色一白，低下頭，眼中怨毒更深。
周晨再次躬身：“謝父親厚愛。”
他退回座位，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羨慕、嫉妒、敬畏、算計……今日之後，他在周家的地位徹底改變，但隨之而來的，也將是更多的關注，更多的敵意。
宴席繼續，絲竹之聲響起，舞姬獻藝，氣氛看似熱鬨。但暗流，已在無聲湧動。
宴席過半，東院清竹軒。
這是一座三進院落，青竹掩映，小橋流水，靈氣比周晨原來住的小院濃鬱數倍。秦氏看著嶄新的院落，恍如夢中。
“晨兒，這……這真的是我們的了？”她撫摸著精緻的雕花門窗，眼中含淚。
“嗯，以後我們就住這裡。”周晨扶著母親坐下，“娘，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不苦，不苦。”秦氏抹著眼淚，“隻要你好，娘什麼都好。隻是……晨兒，今日之後，你要更加小心。王氏不會善罷甘休，周龍、周天也不會……”
“我知道。”周晨點頭，“娘放心，我有分寸。”
他安排母親休息，自已來到書房。書房寬敞明亮，書架上擺滿了典籍，雖隻是凡俗書籍，但也顯出家主用心。
“月例一百下品靈石，藏書閣許可權，清竹軒……”周晨坐下，手指輕敲桌麵，“父親這是在示好，也是在試探。”
周正雄今日的舉動，既是對他天賦的認可，也是一種投資。但同時，也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王氏一係必然更加敵視，其他長老、子弟也會各有算計。
“不過無所謂，兵來將擋。”
他取出築基丹玉盒，開啟。淡金色丹藥靜靜躺在其中，丹香沁人心脾。有了這顆丹藥，他突破築基的把握大了許多。但正如他對周正雄所說，不急。
“《鴻蒙道經》築基篇記載，先天道體築基與常人不同，需在體內構建‘先天道基’，所需資源是常人數十倍。這顆築基丹，隻是引子。”
他收起玉盒，又取出那枚玉佩。第二重封印解開後，玉佩表麵多了幾道金色紋路，觸手溫潤，隱隱有陣法波動流轉。
“陣法篇……”
他閉目凝神，意識沉入玉佩。海量資訊湧來，全是關於陣法的知識：基礎陣法原理、陣紋繪製、陣眼佈置、陣法破解……包羅萬象，博大精深。
“原來山洞那個隱匿陣法，是‘小五行幻陣’的變種，以五行相生為基，構建幻象屏障。破解之法，需以五行相剋之理，在特定方位輸入相應屬性真氣……”
他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有了這陣法傳承，破解山洞陣法應該不難了。但陣法深處那道生機，依然讓他警惕。
“等突破築基，再去探查。”
他正要繼續參悟陣法，忽然眉頭一皺。
斂息術感應到，院外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周晨少爺在嗎？”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周晨起身，走出書房。院中站著三人，為首的是個灰衣老者，麵容清臒，氣息深沉，竟是築基初期修為。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子弟，都是煉氣六七層。
“三長老。”周晨拱手。這老者正是周家三長老周正清，掌管家族資源分配，地位尊崇。
“晨兒不必多禮。”三長老微笑，“今日慶功宴，人多眼雜，有些話不便說。老夫此來，是代表幾位長老，表達對晨兒你的支援。”
周晨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三長老言重了。”
“不重，不重。”三長老擺手，“你天賦異稟，是我周家未來希望。家主今日之舉，我等皆表讚同。日後修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家族資源，當優先向你傾斜。”
這是明顯的拉攏了。
周晨恭敬道：“謝三長老厚愛，周晨定當努力，不負家族期望。”
“好，好。”三長老撫須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此乃‘固元丹’，黃階上品，可穩固根基，助你為築基做準備。算是老夫一點心意。”
周晨接過，再次道謝。
三長老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帶著兩個子弟離去。
他們剛走，又有人來。這次是五長老，也送來一瓶丹藥，說了類似的話。接著是七長老，八長老……
短短一個時辰，竟有五位長老親自來訪，都表達了支援，送了禮物。雖然都是黃階丹藥、下品靈石之類，不算貴重，但態度明確。
“樹大招風啊。”周晨看著桌上堆著的禮物，心中冷笑。
這些長老，有的真心看重他天賦，有的隻是見風使舵，有的甚至可能包藏禍心。但無論如何，今日之後，他在家族中不再是那個無人問津的庶子，而是各方都要拉攏或打壓的物件。
“周晨！”
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響起。
周豹帶著幾個跟班闖進院子，臉色猙獰：“周晨，你把我大哥打成重傷，還敢在這裡耀武揚威？”
周晨抬頭，眼神平靜：“慶功宴上，父親已對周龍用毒針之事做出處理：禁足三月，罰俸半年。你有異議？”
“你！”周豹咬牙，“那是你陷害我大哥！周晨，我告訴你，彆以為贏了小比就了不起，王家已經派人來了，你等著瞧！”
王家，大夫人王氏的孃家，青陽城三大家族之一，實力比周家還強一線。
“說完了？”周晨淡淡道，“說完可以滾了。”
“你——”周豹氣得發抖，但想到周晨煉氣九層的實力，終究不敢動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帶人離去。
周晨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漸冷。
王家……終於要插手了嗎？
他回到書房，關上門。今日之事，一件件在腦海中閃過。
周正雄的示好，長老們的拉攏，王氏的怨毒，周豹的威脅，王家的介入……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複雜的棋局。
而他是棋局中最顯眼的那顆棋子，也是想要跳出棋盤，成為棋手的那個人。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他握緊拳頭，“若是築基，若是金丹，這些跳梁小醜，何足道哉？”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中雜念，開始參悟陣法。
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實力。陣法傳承博大精深，若能掌握，不僅可破解山洞之謎，更能多一門保命、對敵的手段。
時間流逝，夜深人靜。
周晨沉浸在陣法世界中，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胸中一動。
不是玉佩，是另一種感應——來自城外山洞方向。
“陣法波動？”
他睜開眼，破妄瞳運轉，望向西方。雖然相隔數十裡，但能隱約感覺到，山洞方向的靈氣有異常波動，似乎……陣法在減弱？
“有人觸動了陣法？還是陣法自身變化？”
他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月明星稀。
“明日去看看。”
他做出決定。有了陣法傳承，破解山洞陣法應該不難。若裡麵真有前輩洞府，或許能得到更多資源，助他突破築基。
至於危險……修仙之路，本就步步危機。若因畏懼而退縮，不如趁早放棄。
他回到榻上，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體內真氣流轉，煉氣九層中期的修為穩固如山。胸口玉佩傳來溫潤觸感，彷彿在默默支援。
夜，還很長。
明日的路，也將更加艱險。
但少年眼中，唯有堅定。
“我本微末凡塵，也可心向天空。”
“而現在……我要讓這片天空，為我而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