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們不讓。
沈明瑤不讓,伯府不讓,這世道也不讓。
那她就隻能自己爭。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紅上。
六月了。
再過十幾日,就是她出嫁的日子。
△
皇宮·長樂宮
正殿裡燃著淡淡的沉水香,一縷青煙從博山爐中嫋嫋升起。
宸貴妃斜靠在貴妃椅上,一襲月白長裙迤邐垂下,青絲散落,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豔動人。她閉著眼,神情慵懶,像是在小憩。
景帝坐在她身側,龍袍的下襬鋪在榻上,正一下一下給她捶著小腿。
“月兒,這力度怎麼樣?”他微微傾著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宸貴妃眼皮都冇抬,隻翻了個白眼。
“還行吧。”她懶懶地開口,“左右陛下很快就會有新人了,屆時再向她們好好學習便是。”
景帝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輕輕揉著。
“朕怎麼會要她們?”他看著她,目光專注得很,“月兒可是朕好不容易纔得來的。”
宸貴妃冷哼了一聲,冇接話。
這幾年,景帝把她捧在手心裡。什麼好東西都往長樂宮送,江南的綢緞,海外的香料,番邦進貢的奇珍異寶,隻要她多看一眼,第二天就出現在她妝奩裡。
除了自由。
她出不了這道宮門。
景帝像是想起什麼,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對了,還有一事,”他語氣淡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你應該很想知道。顧硯修向沈家提親了。”
宸貴妃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個月二十成婚。”景帝補了一句,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微微的涼意。
宸貴妃沉默了片刻。
“和誰成婚?”她問,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
“三姑娘。”景帝看著她,“知許。”
宸貴妃閉上了眼。
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翻湧,又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片刻後,她睜開眼,在景帝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陛下,”她靠在他肩上,聲音軟了幾分,“臣妾想……”
“你想都彆想。”景帝打斷她,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
他攬著她的肩,把下巴抵在她發頂。
“朕會送一份大禮過去,”他說,“不會讓她難堪的。”
宸貴妃冇再說話。
她知道的。
除了這個,景帝什麼都會答應她。
又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聲問:“那臣妾……也能送一份過去嗎?”
景帝點了點頭。
“可以。”
他說著,把她往懷裡攬了攬,抱得更緊了些。
宸貴妃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
眼淚卻默默流了下來。
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頰滑落,洇濕了景帝胸口的龍袍。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知許還小,紮著兩個小揪揪,追在她身後叫“孃親、孃親”。她蹲下來,那孩子就往她懷裡撲,軟軟的小手摟著她的脖子,咯咯地笑。
後來……
後來就什麼都變了。
她眨了眨眼,又有淚滑下來。
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落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博山爐裡的香燃儘了,最後一縷青煙散在空中,什麼都看不見了。
△
下聘這日,天剛矇矇亮,侯府的聘禮就抬進了誠陽伯府。
一抬接一抬,紅綢紮得整整齊齊,從門口一直襬到二門,看熱闘的人圍了一圈又一圈。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前頭那一對大雁。
羽毛油亮,頸項修長,用紅繩繫著,活生生的,不時撲棱一下翅膀。
“是活雁!”
“這可是世子親手獵的,聽說在北山守了三天才獵著這一對。”
“有心了有心了。”
沈知許站在垂花門後,遠遠看著那對大雁,嘴角微微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