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內庫諸事後,葉霄塵獨自朝丹房走去。
作為葉家最重要的產業支柱,丹房坐落在家族核心區域的靈脈交彙之處。
這是一座通體由青玄玉砌成的三層閣樓,簷角懸掛著九隻青銅鈴鐺,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未靠近丹房十丈範圍,兩道身影便如鬼魅般閃現。
這是兩位玄凝境七重的護衛,放在青雲城其他家族都足以擔任重要職位,在葉家卻甘願守護丹房,可見葉家對丹房的重視。
參見族長。兩人看清來人後立即恭敬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葉霄塵滿意地點點頭。
護衛的工作本就是攔住閒雜人等,而他這個族長自然不在其列。
懂得審時度勢,這纔是一個好護衛應有的素質。
不錯不錯,這兩人還是有前途的。
推開雕花玄鐵門,濃鬱的丹香撲麵而來。
丹房內部呈八卦佈局,中央是一座三足青銅丹鼎,鼎身銘刻著古老符文。
四周牆壁上嵌著數百個玉格,分門彆類存放著各類藥材。
五長老葉雲歌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丹火,素手輕揮間,一道道玄氣精準地調控著火候。
葉霄塵敏銳地察覺到,她周身氣息比昨日渾厚了數倍不止——看來昨晚拿到玄罡破境丹後,這位在玄凝境九重停滯多年的長老終於突破了。
一聲悶響突然打破寧靜。
葉雲歌察覺到有人進入,一個分神竟導致炸爐。
她麵無表情地拍去衣袖上的藥灰,轉頭看向葉霄塵時,清冷的眸子裡帶著幾分不滿:你來丹房乾什麼?
聲音雖平靜,卻明顯透著不悅。
身為煉丹師,最忌諱煉丹時被人打擾。即便麵對族長,她也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五長老,你這煉丹失敗的黑鍋,我可背不動啊。葉霄塵故作委屈道。
葉雲歌聞言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沒大沒小的,在這兒跟我擺什麼族長架子?要叫十三姑!
她一邊收拾炸爐的殘渣,一邊數落道,
煉丹最講究專心致誌,你這一打擾,我半日功夫全白費了。護衛沒攔你是給你麵子,下次沒事少來。
聽到這語氣,葉霄塵這纔想起,眼前這位在長老會上沉默寡言的五長老,當年可是家族出了名的小魔女。
仗著天賦過人,十三姑年輕時沒少折騰族人。
後來迷上煉丹,那股瘋勁纔算有了發泄的地方。
十三姑,您這剛突破,境界未穩,就算沒我打擾,炸爐也是遲早的事。葉霄塵笑道。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煉丹。葉雲歌不耐煩地揮手,這可是技術活,彆在這兒搗亂。
葉霄塵不以為意,緩步走到丹爐前,指尖輕挑,取出一撮藥渣放在鼻尖輕嗅。
十三姑煉的是止血散吧?
他隨口道。
不過也是,十三姑煉製止血丹和回春丹頗有心得,止血散與兩種丹藥算是有共通之處,三種丹藥之中,止血散上手應該最快。
葉雲歌手上動作一頓,詫異道:你怎麼知道?莫非……
她狐疑地看了眼門口,
你早就來了?
葉霄塵將藥渣碾碎在指尖,細細分析:火靈芝萃取不足,血見愁分量多了三厘,最關鍵是融丹時火候轉換慢了半息……
他每說一句,葉雲歌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這些都會導致藥性衝突,不炸爐纔怪。
你...你會煉丹?
葉雲歌聲音都有些發顫。
葉霄塵指出的錯誤裡,有幾個是她多年改不掉的老毛病,更有幾個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葉霄塵撣了撣手上的藥灰,輕描淡寫道:略懂。
沒錯,他就是在裝逼。
擁有二階巔峰煉丹師的記憶傳承,指點一個一階中級的煉丹師,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我還是不信!
葉雲歌雙手叉腰,丹爐的餘溫讓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除非你當場煉一爐給我看。
煉製倒是可以...
葉霄塵摸了摸下巴,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過我沒丹火,得借十三姑的丹火一用。
沒丹火你算哪門子煉丹師?葉雲歌翻了個白眼,手指不自覺地卷著垂落的發絲。
葉霄塵隻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總不能說怕自己的天火把這上好的青玉丹爐給燒化了吧?
接過葉雲歌遞來的丹火,葉霄塵的神情立刻變得專注起來。
他的手指在藥材間靈活地穿梭,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令人驚歎。
看好了,火靈芝要這樣萃取...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三轉之後立即降溫,就像這樣...
葉雲歌不知不覺站直了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第一次站在師父身邊學習煉丹時的模樣。
葉霄塵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他的指尖在丹爐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演奏一首無聲的樂章。
半個時辰後,丹爐開啟的瞬間,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彌漫開來。
七枚圓潤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爐底,其中四枚泛著晶瑩的光澤,赫然是上品丹藥。
這……
葉雲歌小心翼翼地捧起丹藥,指尖微微發抖。
她煉丹這麼多年,連一枚上品都沒能煉出來過。
葉霄塵卻皺了皺眉:十三姑,你的丹火還是差了點,不然成丹還能再多兩枚。
一個結實的腦瓜崩彈在他額頭上。
臭小子!
葉雲歌氣得直跺腳,
你十三姑練了二十年,連一枚上品都沒見過,你居然還敢嫌棄?
葉霄塵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葉雲歌突然雙手抱胸,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不管,你要是不把我教到這種程度,以後丹藥你自己煉!
這怎麼行?葉霄塵瞪大眼睛,我堂堂族長怎麼能天天泡在丹房裡呢?
那我可管不著。葉雲歌轉過身去,嘴角卻悄悄上揚。
我不是把師尊的煉丹心得都給你了嗎?
而且煉丹這東西不是練著練著就會了嗎?
葉霄塵試圖講理。
你再裝!葉雲歌作勢要摔丹爐,我現在就罷工!
看著眼前這個耍性子的小魔女,葉霄塵長歎一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來這一遭?
有這個時間,吃吃喝喝不好嗎?!
現在可好,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我教...我教還不成嗎?
他垂頭喪氣地妥協,卻沒注意到葉雲歌眼中閃過的得意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