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韓雪心氣全無,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般失魂落魄,葉霄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繼續逗弄她。
他轉而看向身旁的葉霄雲,神色一正,語氣認真地問道:
“雲弟,異位而處,假如你現在站在韓小姐的角度,手中恰好有一顆能救命的生生玄靈果,你會怎麼做?”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韓雪,下意識地慢慢抬起了頭。
她那雙原本靈動、此刻卻紅腫黯淡的美眸中,帶著一絲茫然與不解,疑惑地看向葉霄塵。
她不明白,這個心思難測的葉族長,為何在接連拒絕她之後,又要問出這樣一個假設性的問題。
然而,不等她細想,卻見葉霄雲眉頭微蹙,略作沉吟後,便用一種與他年紀稍顯不符的冷靜口吻,緩緩開口道:
“韓小姐此刻所麵臨的困局,族長您路上與我們分析過,乃是最經典的選擇題,
是選擇看似至孝、實則莽撞的‘親情’,明知是十死無生的陷阱也要回去與父親共存亡;
還是選擇暫時隱忍的‘苟活’,背負著痛苦與罵名,為自己、也為家族保留最後一線複仇的生機。”
韓雪聽到這話,秀眉蹙得更緊,心中更加困惑。
自己現在的處境,在她看來根本就不是選擇題!
救父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能叫“莽撞”?
暫時躲避又怎麼能叫保留“生機”?
這分明是貪生怕死的藉口!
隻見葉霄塵對葉霄雲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繼續引導道:
“不錯,看來這一路上的見聞與思考,你還是聽進去了。
那麼,告訴韓小姐,如果是你,你會如何選擇?具體又會怎麼做?”
葉霄雲得到鼓勵,思路愈發清晰,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韓雪,分析道:
“首先,我認為,就算我現在拿著生生玄靈果回去,又能如何?
之前韓家處於全盛時期,擁有完整的家族力量和身為玄丹境強者的族長,尚且鬥不過另外三家的聯手圍攻,導致幾乎滅門。
如今韓家已然覆滅,僅靠一個重傷垂死、即便救回來也實力大損的族長,再加上我這個玄罡境二重,難道就能鬥得過實力完好無損、甚至可能因勝利而實力更強的三家聯盟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韓雪的心上。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自投羅網。
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將自己這韓家最後的希望和血脈也一並葬送。所以,”
葉霄雲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選擇回去!”
聽完葉霄雲這番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分析,韓雪胸中一股鬱氣猛地衝了上來,強烈的憤怒與不服壓過了悲傷,她激動地反駁道:
“你說得輕巧!
被扣下、奄奄一息的不是你爹!
你現在隻是一個站在岸上的路人,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說這些風涼話!
那是生我養我的父親!
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麵對韓雪情緒激動的指責,葉霄雲並未動怒,也沒有與她爭論對錯,隻是依舊保持著那副平淡的表情,語氣甚至比剛才更加淡漠了幾分,說道:
“異位而處,正是因為他是我爹,我才更加不會回去。”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韓雪,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我的性命,是怎麼來的?
是我爹付出了巨大代價,甚至可能是燃燒生命、舍棄一切才從絕境中救出來的。
他拚死送我出來,為的是什麼?
難道是為了讓我拿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希望,再傻乎乎地跑回去,和他一起死嗎?”
“沒有絕對的實力就回去送死,這不僅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任,更是白費了爹拚死創造機會、讓我活下去的那片苦心與犧牲!
這,不是孝,是蠢!”
“你……!”
葉霄雲這番冰冷徹骨、卻又邏輯嚴密的話語,如同一柄鋒利無比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徹底剖開了韓雪用“孝道”和“親情”包裹起來的、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外殼,將她內心深處不願麵對的現實血淋淋地暴露了出來。
一直強撐著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潰。
“我……我……”
韓雪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言語在對方那殘酷的現實邏輯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巨大的委屈、無助、迷茫以及對父親安危的極致擔憂,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衝垮了她的意誌。
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從她白皙的臉頰上滾落,起初還是無聲的啜泣,隨即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哽咽,肩膀也隨之微微顫抖起來。
她這一哭,反倒是讓之前一直表現得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葉霄雲,瞬間慌了神。
他到底還是個少年,麵對女孩子,尤其是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在自己麵前哭得梨花帶雨,還是頭一遭遇到!
而且,可能、大概、也許……還是被自己剛才那番“高論”給說哭的!
一時間,葉霄雲隻覺得手足無措,剛才那副分析局勢的冷靜模樣蕩然無存,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窘迫和慌亂。
他下意識地轉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族長。
葉霄塵看著這一幕,心中幾乎快忍不住笑出聲。
“彆說,雲弟這小子還挺有‘前途’的,‘爹’就這麼順溜地說出口了,分析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就是這把人說哭了可不太紳士啊……”
他惡趣味地想道,
“也不知道戰叔要是聽到自己兒子在外麵這麼‘理智’地分析‘爹’的用法,會作何感想?”
見葉霄雲投來求助的目光,葉霄塵忍著笑,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安撫一下。
得到族長示意,葉霄雲這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一張乾淨柔軟的絲巾,有些笨拙地遞到韓雪麵前,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你……你彆哭了,先擦擦吧。”
一旁全程看戲的葉霄寒、葉霄鋒和葉寒星三人,見到這峯迴路轉、從嚴肅分析突然跳到少年哄哭的一幕,都覺得比之前斬殺妖獸、震懾樹妖要有趣得多。
葉霄寒冰冷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葉霄鋒眼中那駭人的殺意也淡去了不少,饒有興致地抱著臂膀,而葉寒星則是一副“學到了”的認真表情,默默觀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