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的心情,此刻就如同乘坐一輛失控的過山車,還沒來得及攀上希望的頂峰,便已轟然墜入絕望的穀底,摔得支離破碎。
巨大的落差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怎麼都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
那張俊美得如同謫仙臨世、讓人見之忘俗的臉上,怎麼會吐出如此冰冷無情的話語?
難道這副驚為天人的皮囊之下,包裹著的竟是一顆鐵石心腸嗎?
難道他對自己的悲慘遭遇,對韓家上下數百條人命的血海深仇,對一位父親瀕死的絕望,就真的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同情與動容嗎?
再怎麼說,那也不過是一枚靈果而已!
他們明明有三枚!
而且,自己確實為了奪取靈果付出了努力,吸引了大部分樹妖的火力……
雖然,韓雪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眼前這幾人帶給她的恐怖壓迫感,尤其是那位年輕族長,僅僅一個眼神便能逼退數十凶悍樹妖的駭人場景……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即便沒有自己,以這群人的實力,想要取得那生生玄靈果,恐怕也如探囊取物般輕鬆。
但……但就算這些都不談,她韓雪難道就沒有一點價值嗎?
她好歹也是落雲城公認的第一美女,姿容絕世!
她身負罕見的玄陰體質,天賦卓絕,年紀輕輕便已是玄罡境二重!
連那雄霸數郡之地、在整個南荒州都排得上號的龐然大物玄月仙宗,都曾明確表示要收她為徒!
這樣一個潛力無限的天之驕女,難道不值得交好,不值得投資嗎?
給予一顆救命靈果,結下一份善緣,將來或許能獲得百倍回報,這筆賬難道他算不明白?
就在韓雪心緒翻騰,各種不甘、委屈、憤怒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時,葉霄塵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心理活動。
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緩緩開口解釋道:
“韓小姐,或許你覺得我不近人情。
但身為族長,我帶領族人外出曆練,一切決策都需以家族利益為最高準則。
我們葉家的行事宗旨,首要便是不為家族主動招惹無法應對的強敵,
其次,便是要抓住一切機會,為家族的繁榮與發展添磚加瓦。”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韓雪,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而我身為一家之主,更應恪守此道,以身作則。”
聽到這話,韓雪臉上浮現出一片黯然。
她下意識地認為,葉霄塵這番話是在明確地告訴她——他怕了趙家,不願意為了她這個“麻煩”去得罪落雲城的霸主之一。
一顆心,彷彿沉入了冰湖之底。
然而,葉霄塵的話並未說完,他繼續道:
“因此,關於這三枚生生玄靈果的分配,我已有決斷。
其中兩枚,是必須要送入族庫,作為家族戰略儲備資源的。
至於另外那一枚……”
他的話音微微一頓。
就是這一頓,讓韓雪那顆幾乎已經凍僵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絲微弱的、幾乎不敢期待的希冀之火,如同風中殘燭般,再次在她死寂的心田中搖曳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瞬間被點亮,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心中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呐喊:
“還有一枚!
給我!
求求你,把那一枚給我!
隻要一枚就好!”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葉霄塵那即將出口的下文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可惜,現實再次給了她沉重的一擊,將她剛剛燃起的希望毫不留情地踩碎。
葉霄塵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葉霄雲,語氣溫和地說道:
“……剩下的這一枚,其歸屬權,則屬於雲弟。
畢竟,這是他冒著風險,親自從樹妖守護中奪取而來的戰利品。”
察覺到韓雪眼中那瞬間黯淡下去、幾乎要徹底熄滅的光芒,葉霄塵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轉而看向葉霄雲,用一種彷彿代為詢問的輕鬆語氣笑道:
“雲弟,這一枚靈果,我允許你自行處理。
現在,我代這位心急如焚的韓小姐問你一句——你,願意將你這枚生生玄靈果,贈予韓小姐嗎?”
此言一出,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縷微光!
韓雪幾乎要徹底絕望的心,又一次被生生拽了回來!
她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葉霄雲,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與哀求。
她緊緊盯著葉霄雲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鬆動和憐憫。
“他……他剛才雖然說話氣人,行事也……也有些趁人之危,但畢竟我們一起並肩戰鬥過……雖然時間很短……”
韓雪在心中飛快地思索著,為自己尋找著希望的理由,
“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完全冷酷的人……也許……也許他會看在……看在我這麼可憐的份上……會把靈果讓給我吧?”
她將所有殘存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之前還被她暗自罵作“混蛋小子”的少年身上。
然而,現實彷彿一個最殘酷的玩笑,再次掄起重錘,將她最後的一絲幻想也砸得粉碎。
麵對族長和韓雪同時投來的目光,葉霄雲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他神情肅然,對著葉霄塵恭敬地抱拳,聲音清晰而堅定:
“族長!
我深受家族多年養育與資源傾斜之恩,至今未曾為家族做出什麼像樣的貢獻,心中常感愧疚。
這一枚靈果,既是曆練所得,自當上繳家族,充實族庫,以備不時之需。
我不敢擅專,還請族長收回成命!”
他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韓雪的頭頂澆下,瞬間涼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最後一絲光芒,終於從韓雪的眼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她愣愣地看著葉霄雲,又看了看麵帶微笑、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葉霄塵,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徹底將她淹沒。
她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這生生玄靈果,她是無論如何也得不到了。
不管這個長得帥破天際的族長再說什麼,不管他表現得多麼溫和、多麼講道理,都不過是包裹著拒絕的糖衣罷了。
他根本就沒打算把靈果給她。
算了……
毀滅吧……
她緩緩低下頭,不再去看任何人,彷彿整個世界的色彩都在她眼前褪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