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富貴咬牙應下，錢廣進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事情，總算沒有徹底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轉向葉霄塵，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葉族長，你看……”
葉霄塵神色從容，朝身旁的葉寒星微微頷首：“寒星，去一趟萬寶樓，將楓老請來作證。”
葉寒星恭敬應聲：“是，族長。”
隨即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廳外。
楓老？
王富貴心頭一沉，眉頭緊鎖。
葉家的藥材難道真是來自萬寶樓？
可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已與萬寶樓簽下契約，包攬了未來數月所有的藥材供應。
萬寶樓哪還有餘貨賣給葉家？
莫非……
葉家是使了什麼手段，讓楓老作偽證？
可萬寶樓向來重視信譽，絕不可能輕易為人作假，除非葉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王富貴思緒翻湧，卻始終理不清頭緒，隻能強壓不安，靜觀其變。
不過片刻，葉寒星便領著一位須發皆白、目光炯炯的老者重返廳中。
老者身著萬寶樓特有的雲紋錦袍，步伐沉穩，氣質威嚴，正是萬寶樓在青雲城的主事人——楓老。
一見來人，錢廣進與另外兩位家主紛紛起身相迎。
萬寶樓勢力遍佈大陸，雖在青雲城不涉勢力之爭，但其底蘊和影響力無人敢小覷。
錢廣進上前一步，含笑拱手：“楓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楓老微微擺手，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勢：“城主客氣了。”
葉霄塵此時笑著走上前，目光轉向王富貴，道：“王族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葉家的藥材來源嗎？如今正主在此，不妨親自向楓老求證。”
錢廣進也看向楓老，眼中帶著詢問之意。
楓老捋了捋長須，早在葉寒星前來請他時，他便已料到眼前這一幕。
因而他不急不緩，聲音清晰而肯定：“不錯，葉家此次所需的藥材，確實是由我萬寶樓提供。”
“絕無可能！”
王富貴終於按捺不住，勃然大怒道：“我王家早已與萬寶樓簽訂契約，買斷了未來數月所有藥材！
萬寶樓怎可能還有餘貨賣給葉家？
這分明是你們串通一氣，合謀欺瞞於我！”
見他情緒激動，楓老卻依舊從容，語氣漸冷：“王族長，你王家確是我萬寶樓的大客戶，但這並不代表萬寶樓事事都須遵從王家之意。”
他稍作停頓，目光如炬，繼續道：“與你王家的生意是一回事，但與葉族長的交易，則是另一回事。
葉族長誠意十足，我萬寶樓自然願成其美。”
王富貴臉色鐵青，咬牙道：“楓老，你這是在戲耍我王家？
論實力、論底蘊，葉家這等微末小族，憑什麼與我王家相爭？
我倒要聽聽，你們之間究竟做了什麼交易——難不成是葉家將自家女子賣入萬寶樓，才換得這般照顧？”
這話已近乎羞辱，葉霄塵卻並不動怒，反而微微一笑，道：“王家主，你看，你又急了。
堂堂一族之長，竟口不擇言至此，連最基本的體麵都不顧了嗎？
這話我葉家可以當作沒聽見，但萬寶樓……可不是你能隨意輕辱的。”
王富貴聞言心頭一凜，頓時驚醒。
對方可是萬寶樓，即便他王家在青雲城勢大，也絕不足以與這等龐然大物正麵衝突。
他正要開口補救：“楓老，我方纔……”
楓老卻已麵色一沉，毫不客氣地打斷。
他目光銳利如刀，臉上儘是慍怒之色——堂堂萬寶樓，竟被比作青月樓那等藏汙納垢之所，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必多言，王族長。”
楓老語氣冰冷，
“鑒於你今日的態度，我會如實上報總部，重新評估與王家的合作。至於萬寶樓與葉家之事，你——無權過問。”
見王富貴麵色陰沉如水，葉霄塵悠然開口，彷彿好心提醒：“王族長，何必動怒？看在你即將送我葉家大批藥材的份上，我不妨再附送你一個訊息：
葉家確實不如王家家大業大，不過嘛，我們略通煉丹之術。
因此與萬寶樓的交易很簡單——他們提供材料，我們交付上品丹藥。”
此話一出，王富貴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商人重利，以上品丹藥為交易，萬寶樓怎麼可能不心動？
哪怕是暫時違背契約、哪怕會得罪王家，在巨大的利益麵前，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而楓老則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葉霄塵此話說得巧妙，隻提“材料”而未說明是藥材或煉器所需，顯然是為日後繼續與王家周旋留下餘地。
這葉族長，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錢廣進亦是眼中精光一閃，看向葉霄塵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
他原以為葉家隻是僥幸得勢，卻沒想到竟能穩定產出上品丹藥。
若真如此，從此青雲城的丹藥市場，恐怕真要變天了。
葉霄塵再度看向王富貴，語氣輕鬆卻不容置疑：“王族長，如今誤會已解，你家的藥材失竊，的確與我葉家無關。
雖然我深表同情，但約定的賠償，還請儘快送至葉家。
至於數量……
還望不要心存僥幸，材料清單楓老那裡皆有記錄。”
有楓老親自作證，王富貴已不得不信。
萬寶樓絕不會因交情而偏袒葉家，唯一的解釋，就是雙方確實存在交易。
然而他心中迷霧未散：若此事真不是葉家所為，那又會是誰？
誰能劫走數量如此龐大的藥材？
誰能擊殺動用秘法的四長老？
三長老又究竟去了何處？
他到底有沒有去葉家？
一切線索紛亂如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操縱，令人難以看清真相。
王富貴終究是一家之主，很快強壓紛亂心緒，重整鎮定。
他走到楓老麵前，鄭重一禮：“方纔是在下失言。
因家族藥材失竊、長老身亡，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冒犯之處，還望楓老海涵。”
楓老淡淡擺手，語氣緩和些許：“罷了，死者為大，老夫也不多計較。”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暗起波瀾。
早就風聞王家折了一名長老，沒想到竟是葉家所為？
能擊殺動用秘法的王家四長老……這葉家，真的隻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家族嗎？
王富貴又轉向錢廣進，躬身一禮：“城主大人，今日王某行為魯莽，擾亂了城主府清靜，還請您大人大量，勿要見怪。
先前種種，皆是我一時糊塗。
稍後我自會備上厚禮，送至府上賠罪。”
錢廣進一聽有禮，頓時笑容滿麵。
王家出手向來大方，這賠禮定然不俗。
他嗬嗬一笑，語氣寬和：“王族長言重了。藥材之事，我也會派人協助打探，若有訊息，定第一時間知會王家。”
“多謝城主。”王富貴再次行禮。
最後，他目光冷冽地看向葉霄塵，寒聲道：“葉族長放心，區區藥材，我王家還輸得起。三日之內，自會如數送至府上。”
言畢，他不再多留，朝眾人拱手：“族中事務繁雜，恕王某先行告辭。”
望著王富貴離去時略顯僵硬的背影，楓老也微微一笑，向錢廣進與葉霄塵辭行：“既然事情已了，老夫也不多打擾了。”
錢廣進假意挽留幾句，楓老卻執意離去。
葉霄塵亦隨之告辭，帶著葉寒星從容離開城主府。
廳內重歸寂靜，隻留錢廣進一人若有所思地望向門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青雲城這天，恐怕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