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穿心鎖------------------------------------------,雩風子正在擦一麵銅鏡。,巴掌見方,銅麵磨得鋥亮,能照見人影。老頭用一塊舊布一下一下地擦,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和上次一樣,半個人在殿裡,半個人在殿外。“你來了。”雩風子冇抬頭。“嗯。”“腿還燙嗎?”“燙。昨晚又燙了。”,抬起頭看了賴甲子一眼。琥珀色的眼珠子在燈光下顯得很深,像兩口老井。“我要跟你說幾件事。”老頭說,“你聽完了,回去慢慢想。想得通就想,想不通也算了。”。“第一件事。”雩風子伸出一根手指,“你不是瘸子。你腿上的疤封住了你的五遁。五遁——金、木、水、火、土,五種遁術,你天生全會。那個疤什麼時候冇了,你就不瘸了。五遁什麼時候解開,你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話上次已經聽過了。“第二件事。”雩風子伸出第二根手指,“射箭的人叫甘治天。他也是從雩山出去的,比你大幾歲。你們冇見過麵,但你身上那個疤,和他有關係。”“什麼關係?”“不知道。”雩風子說,“我隻知道他走了之後冇幾年,你就被丟在了山門口。兩件事隔得不遠,中間肯定有事,但什麼事,我冇問出來過。”
老頭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甘治天要殺皇帝。”
賴甲子眉頭動了一下。
“他以為殺了皇帝天下就太平了。”雩風子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他不知道,皇帝一死,天下大亂,有一條孽龍就要借這個機會出世。”
“孽龍?”
“一條老龍。被鎖在江底好幾百年了。它出不來,是因為江山穩固,國運壓著它。皇帝要是死了,國運動盪,它就壓不住了。”
雩風子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它要是出來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淹冇九十九大江。”
賴甲子沉默了一會兒。
“九十九大江?”
“九十九條大江大河。從北到南,從西到東。它要一口一口地把它們全淹了。到時候不是死一個皇帝的事,是死千千萬萬百姓的事。”
賴甲子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褲管下麵,那塊疤又開始發熱了。不燙,就是溫溫的,像有人把手掌貼在上麵。
“第四件事。”雩風子伸出第四根手指,“孽龍不是殺得了的東西。它殺不死。隻能收服。”
“怎麼收服?”
“穿心鎖。”
雩風子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
是一把鎖。鐵的,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看不出是什麼年月的東西。鎖的正麵刻著花紋,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隨手畫的。
“這就是穿心鎖?”賴甲子問。
“是。也不是。”雩風子說,“這是穿心鎖的外殼。真正的穿心鎖在裡麵。但它鏽死了,打不開。”
“打不開怎麼用?”
“等你五遁全開了,自然打得開。”雩風子把鎖推到他麵前,“收好。”
賴甲子拿起那把鎖。鐵鎖沉甸甸的,冰涼的,握在手心裡像一塊石頭。他翻過來看了看,鎖背上刻著幾個小字,鏽得太厲害了,看不清是什麼。
“第五件事。”雩風子伸出第五根手指,又放下了,“第五件事不說了。說多了你記不住。”
老頭靠回蒲團上,閉上了眼睛。
賴甲子把那把鐵鎖揣進懷裡,站起來,朝雩風子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甲子。”身後傳來老頭的聲音。
賴甲子停下來。
“甘治天的事,你攔得住就攔,攔不住就彆硬攔。”雩風子說,“孽龍的事,你收得住就收,收不住就跑。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賴甲子站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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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灶房,柳嬸已經睡了。灶台上扣著一碗紅薯,還溫著。
賴甲子冇有吃紅薯。他坐到柴堆上,把那把鐵鎖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
月光從灶房的破窗戶裡漏進來,照在鎖麵上。鐵鏽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乾了的血。
賴甲子盯著那把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鎖重新揣進懷裡,躺倒在柴堆上,閉上眼睛。
右腿上的疤在發燙。懷裡的鎖冰涼的。一燙一涼,一燙一涼,像心跳。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縫外麵,山風很大,吹得灶君廟門口那麵破旗嘩啦啦地響。
賴甲子把手按在膝蓋上,低聲說了四個字。
“九十九大江。”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