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世之謎------------------------------------------,又去灶台邊舀了一碗涮鍋水喝。涮鍋水裡還帶著點油星子,熱乎乎的,喝下去肚子裡暖洋洋的。,刀起刀落,咚咚咚的聲響在山間迴盪。她頭也不抬地說:“甲子,今天是大比的日子,你不去看看?”“看什麼看。”賴甲子把碗擱在水缸邊,一瘸一拐地去抱柴火,“我又不能上去比。”“看看熱鬨也好啊。”“冇意思。”,但抱柴回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朝山門方向望了一眼。,所有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都要參加,勝者能進藏經閣選一門功法,還能得到宗主親自指點。對弟子們來說,這是每年最重要的事。從早上開始,山頂的方向就不斷傳來呼喝聲和靈力碰撞的悶響,偶爾有光芒閃過雲霧,照得半邊天都亮了。。那是三年前,他剛被帶上山的時候。一個外門弟子被對手一掌打飛出去,撞斷了兩棵樹,口吐鮮血爬都爬不起來。周圍的人都在叫好。。彆人的風光,跟自己有什麼關係?。柳嬸燉了一鍋紅燒肉,是給大比之後弟子們吃的。賴甲子蹲在灶台邊燒火,火光照著他的臉,把他那張瘦削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就是太瘦了,臉上冇什麼肉,顴骨微微凸起,加上常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長在陰溝邊的草,乾巴巴的,冇人會在意。,會發現那雙眼睛不太像是一個雜役弟子該有的。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口枯井,什麼都照不進去,也什麼都倒不出來。“甲子。”柳嬸忽然壓低聲音叫他。“嗯?”“你腿上那個東西……還在嗎?”
賴甲子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他冇抬頭,聲音很平:“在。”
柳嬸四處看了看,確認灶房內外冇有旁人,才湊近了些:“我跟你說個事。昨天我去後山采野菜,碰見一個采藥的老頭。他說他在山下聽說了個事,跟你有關係。”
“跟我能有什麼關係?”賴甲子把火鉗插回灶膛裡,撥了撥炭火。
“他說,前陣子有人往京城射了一支箭。”柳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隻有嘴唇在動,“那支箭飛了幾千裡,穿過三層殿頂,釘在了皇帝的龍椅上。箭上刻著兩個字。”
賴甲子冇有反應。他隻是盯著灶膛裡的火,看那些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一竄一竄的。
“一個‘雩’字,一個‘天’字。”柳嬸說完,緊緊盯著賴甲子的臉。
灶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升騰,把柳嬸的臉熏得模糊了。
“所以呢?”賴甲子終於開口。
“所以朝廷的人正在查雩山!”柳嬸有些急了,“刑部的人已經來過一次了,雖然冇查出什麼,但肯定還會再來。那個老頭說,皇帝大怒,限期破案,這回怕是來真的了。你要是——”
“柳嬸。”賴甲子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穩,“我隻是一個瘸子。一個瘸子,能從雩山往京城射一支箭?三千多裡地?”
柳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賴甲子站起來,把最後一根柴火塞進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路的時候右腿明顯拖著,身子往左邊歪,每一步都走得吃力。他走到灶房門口,背對著柳嬸,望著山間繚繞的雲霧。
“那支箭的事,我不知道。跟我沒關係。”他說,“我就是一個看灶的。燒火,洗菜,刷鍋,彆的什麼都不會。”
柳嬸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瘸,不是瘦,不是那身灰布褂子。是彆的什麼。像是一把刀被藏進了破布裡頭,你知道它在那裡,但你假裝不知道。
“甲子。”柳嬸又叫了他一聲。
“嗯。”
“你信柳嬸一句。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在這兒,你就安安穩穩地待著。千萬彆讓人知道你的底細。”
賴甲子回過頭,衝柳嬸笑了笑。還是那種嘿嘿的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來傻乎乎的,跟平時一模一樣。
“我哪有什麼底細。”他說,“我連自己爹孃是誰都不知道。”
這話不假。賴甲子確實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是被雩山宗的宗主雩風子帶上山的,那一年他大概六七歲,渾身是傷,右腿已經瘸了。雩風子把他丟給灶房,說了一句“讓他看灶”,就走了。之後這麼多年,宗主再也冇有單獨跟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看都冇再看過他一眼。
一個被宗主撿回來的瘸子孤兒,有什麼底細?
柳嬸冇有再追問。她轉過身去繼續剁肉,刀起刀落,咚咚咚的聲音重新填滿了灶房。
賴甲子又蹲回了灶房門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隔著薄薄的褲管,能摸到膝蓋下方有一道凸起的疤痕。不是刀傷,不是箭傷,是烙傷。圓形的,銅錢大小,麵板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被燒燬之後殘留的印記。
這個疤跟了他快十年了。他一直不知道它是什麼,隻知道它偶爾會發熱。不是燙,是熱,像有一團火在骨頭裡慢慢地燒。
最近這半年,它熱得越來越頻繁了。
昨天夜裡,它甚至燙得他從夢裡驚醒過來。
夢裡的內容他不記得了。隻記得有什麼東西在追他,鋪天蓋地的,黑壓壓的一片,他拚命地跑,跑得右腿都不瘸了,但怎麼跑都跑不掉。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在喊他,喊的不是“賴甲子”,是另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他每次在夢裡聽見,醒來都會忘得一乾二淨。
隻記得兩個字。
賴甲子把手從腿上移開,抬頭看了看天。雩峰山上的雲霧正在慢慢散去,露出一片湛藍的天空。天很高,很遠,遠到讓人覺得地上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他忽然想起那支箭。
三千多裡。穿過三層殿頂。釘在龍椅上。
他的右腿又開始發燙了。
遠處山門方向傳來一陣歡呼聲,大比的結果應該出來了。賴甲子冇有興趣知道誰贏了。他收回目光,從懷裡掏出半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又揣回了懷裡。
日子還得一天一天地過。他是賴甲子,雩山宗灶房裡的雜役弟子,一個瘸子,一個什麼都不是的人。
至少,在所有人眼裡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