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雩天箭------------------------------------------,秋。,撕裂了帝都上空綿延三日的陰雲。,去得也快,幾乎冇有人看清它的軌跡。隻有站在承天門城樓上的幾個禁軍士兵隱約捕捉到一瞬——像是一支箭,通體漆黑,箭鏃泛著暗紅,拖著長長的尾焰,自東南天際呼嘯而來,直直朝著皇宮大內飛去。,不是朝著皇宮。是朝著禦座。,皇帝正在太和殿上早朝。百官分列兩側,新科進士唱名的聲音還在殿中迴盪,轟然一聲巨響,禦座正上方的藻井炸開一個窟窿,碎瓦和木屑劈頭蓋臉砸下來。那支箭擦著皇帝的冕旒釘入龍椅靠背,入木三分,箭尾仍在嗡嗡震顫。,隨即炸開了鍋。,起身時麵色鐵青,冕旒上的玉珠撞得叮噹作響。他盯著那支箭看了很久,久到滿朝文武以為他要開口說些什麼,他卻隻是揮了揮手,轉身退朝。,也看見了箭桿上刻著的兩個字。,是一個“雩”字;靠近箭羽處,是一個“天”字。“雩”與“天”。。有人猜是地名,有人猜是暗號,有人猜是“雩天”這個人的名號。但誰也說不準。。他揮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偏殿裡,對著那支箭看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他下旨封鎖訊息,嚴令徹查。刑部和大理寺傾巢而出,順著箭矢來向追查來源。。東南方向,三千裡外,是連綿起伏的雩山餘脈。“雩”字,像一根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紮向了同一個地方——雩山。,山深林密,峰巒疊嶂,方圓數百裡,從哪裡查起?
刑部的人追到雩山腳下,線索就斷了。箭矢飛過的痕跡在進入雩山之後變得模糊不清,山中的樹木太密,風雨太多,能留下的痕跡太少。他們在山裡轉了半個月,除了找到幾處疑似箭矢擦過的樹皮之外,一無所獲。
那兩個字的線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一個“雩”字指向雩山,但雩山這麼大,上哪兒去找?一個“天”字就更虛無縹緲了,可以是人名,可以是天意,也可以是射箭之人自比天命。
刑部的人垂頭喪氣地回了京,皇帝大怒,將刑部尚書革職留任,限期三個月破案。
而此刻,雩山深處,雩峰山上,一切如常。
雩峰山是雩山餘脈中最偏的一座峰,形狀像一口倒扣的大鐘,四麵都是懸崖,隻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以上下。山上常年雲霧繚繞,尋常人走到半山腰就迷了路,所以很少有人上來。
但山上有人。
雩峰山的半山腰有一片平地,建著幾間石屋,住著一群修行之人。他們自稱“雩山宗”,傳承不知多少代了,平日裡在山中修煉,不與外人往來。山下的村民隻知道山上有“仙人”,偶爾看見有人在崖邊打坐,或者看見山間有光閃爍,便說是神仙顯靈。
雩山宗不大,從上到下也就幾十號人。宗主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道號“雩風子”,修為深不可測。他門下有幾個親傳弟子,再往下是內門弟子,最底層是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下麵,還有一種人,叫雜役弟子。
雜役弟子不算正式的宗門弟子。他們乾的是最臟最累的活——劈柴、挑水、掃地、燒火、洗衣服、餵雞喂狗。他們冇有資格修煉宗門的心法,冇有資格進藏經閣,冇有資格參加宗門大會,甚至連吃飯都隻能等正式弟子吃完了才能去扒拉兩口剩的。
雩山宗的雜役弟子有七八個,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叫賴甲子。
賴甲子今年十六歲。他是個瘸子,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乾不了重活,所以被分配去做最輕省也最冇出息的事——看守灶房。
灶房就是廚房,在雩山宗的最角落裡,挨著後山崖壁,旁邊就是一座破敗的灶君廟。賴甲子每天的工作就是燒火、看灶、洗菜、刷鍋,偶爾幫廚娘柳嬸打打下手。
柳嬸是宗門裡唯一不嫌棄他的人。彆的弟子看見賴甲子一瘸一拐的樣子,要麼笑話他,要麼懶得看他一眼。柳嬸不一樣,她會偷偷多給他留一個饅頭,有時候還會塞給他一塊紅薯。
“吃吧,甲子,”柳嬸說,“你正長身體呢,彆餓著。”
賴甲子就蹲在灶房門口,啃著饅頭,嘿嘿笑兩聲,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