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火勢極小，立刻就被機警的宮人撲滅，但那焦糊的痕跡和空氣中殘留的煙火氣，卻讓整個暖閣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這……這是怎麼回事？！”
孫太後第一個出聲，語氣帶著震驚與不悅，
“胡氏！你獻此不祥之物，是何居心？！莫非是詛咒太皇太後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善祥和那捲焦黑的經捲上！
胡善祥臉色微白，撚著佛珠的手指停住，她顯然也冇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汪紫璿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魏德妃則故作擔憂地掩住了嘴。錢皇後蹙眉看向周景蘭，帶著詢問。朱祁鈺更是擔憂地望向周景蘭。
周景蘭心中也是駭然，但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經卷是她親手所抄，紙張、墨跡絕無問題，定是有人在錦盒或經卷本身上做了手腳！
眼看太皇太後的臉色已然沉下，孫太後正要借題發揮，她不及細想，立刻上前一步，撲通跪倒，聲音清晰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太皇太後息怒！太後孃娘息怒！此非不祥，實乃吉兆！”
“吉兆？”孫太後冷笑，“經卷**，還是吉兆？周景蘭，你休要再巧言令色！”
周景蘭抬起頭，目光澄澈，朗聲道：
“回太後孃娘，奴婢不敢妄言！胡仙師所獻檀香，乃采聚天地靈氣之木所製，有通竅安神、驅邪避穢之效；而《度人經》更是無上功德寶典，蘊含大道玄機！方纔經卷無火自燃，並非凡火，乃是檀香靈氣與經卷道韻相感，引動了冥冥中的業火，將太皇太後鳳體周遭的病氣、晦氣一併焚燒淨化所致啊！”
她語氣愈發虔誠，轉向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您細想，方纔是否覺得一股鬱結之氣隨之散去，心胸為之一暢？此乃祥瑞顯現，預示著娘娘鳳體不日便可康健，所有病厄晦暗都將如同這經卷一般，被天道業火滌盪乾淨！此乃胡仙師精誠所至，感動上蒼，方顯此異象！奴婢恭賀太皇太後！”
她這一番話，將不祥的火災，硬生生扭轉成了驅邪淨化的祥瑞！
結合胡善祥修道之人的身份，以及太皇太後本就信佛崇道的心理，竟是嚴絲合縫，聽來頗有幾分道理！
太皇太後原本陰沉的臉色，在周景蘭的解說下，竟真的緩了下來，她仔細回味，似乎……剛纔那一陣胸悶，確有那麼一瞬間的鬆動？
她看向胡善祥：“善祥，果真如此？”
胡善祥此刻也已鎮定下來，順勢宣了一聲道號，語氣空靈：
“無量天尊。天意渺渺，臣妾亦不敢妄斷。然周宮女所言，與道經所載真火滌穢之象，確有幾分相似。若真能以此微末之物，為太皇太後滌盪些許病氣，乃臣妾之幸也。”
太皇太後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甚至帶著點欣慰：
“原來如此！倒是有勞你了，善祥。這份壽禮，哀家很喜歡，這業火來得正是時候！”
她轉而看向周景蘭，目光中充滿了讚賞，“周宮人，你很好，心思靈透，見識也不凡。”
孫太後卻再也找不到發作的理由，隻能強笑著附和：
“原來竟是祥瑞，倒是我孤陋寡聞，錯怪胡姐姐了。”
她狠狠瞪了韓桂蘭一眼。
輪到清寧宮獻禮了。孫太後親自捧起一個紫檀木嵌螺鈿的錦盒，笑容滿麵地走到禦前：
“母後萬壽，臣妾特意命人尋來一尊羊脂白玉淨瓶觀音，請高僧開光，願菩薩保佑母後身體康健，福澤綿長。”她示意宮人開啟錦盒。
隻見一尊雕工精湛、玉質瑩潤無瑕的白玉觀音像靜靜躺在明黃色綢緞上，寶相莊嚴，淨瓶傾斜，似要灑下甘露，確實是一件難得的珍品。
太皇太後信佛，見此也不由得微微頷首，露出些許笑意。
宮人小心翼翼地將玉觀音取出，呈到禦案上，讓太皇太後就近觀賞。太皇太後正要伸手觸控那溫潤的玉質，目光卻猛地一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隻見那尊白玉觀音慈悲垂眸的眼角下方，竟不知何時，悄然凝結了兩道極為細微、卻清晰可見的濕痕，如同淚珠般懸掛在那裡！在殿內明亮的燈火下，那水痕反射著微光，觸目驚心！
“這……這是？！”太皇太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出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而孫太後，在看到那兩道淚痕的瞬間，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陰冷與快意，但表麵上，她卻立刻換上了一副驚駭惶恐、難以置信的表情道：
“天啊！這……這怎麼可能！觀音……觀音大士怎麼會……！”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悄悄觀察著太皇太後瞬間灰敗的臉色和愈發急促的呼吸，心中暗自冷笑。
這尊玉觀音，正是她命韓桂蘭尋了能工巧匠，以秘法在玉石內部做了極其精巧的機關，能在特定溫度、光線或輕微震動下，自眼眶處滲出微量無色無味的脂液，形成這垂淚的異象！
就是要在這壽宴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麵，給病中的太皇太後心裡再紮上一根天命不佑的毒刺！讓她在驚懼和晦氣中，更快地走向衰亡！
暖閣內頓時一片嘩然！
“觀音……觀音流淚了！”
“天啊！這……這是大不祥之兆啊！”
“莫非是上天示警？！”
汪紫璿嚇得用手帕捂住了嘴，魏德妃也麵露驚疑，連錢皇後都蹙緊了眉頭。
朱祁鎮更是猛地站起身，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玉觀音在聖壽節上當眾流淚，這若是傳出去，必會引起朝野震動和無數猜測，直指宮廷不寧，甚至天子失德！
太皇太後看著那垂淚的觀音，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方纔因業火而稍霽的心情蕩然無存，胸口那股鬱結之氣彷彿更重了
她猛地咳嗽起來，臉色灰敗，指著那觀音，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恐懼與忌諱：
“拿開！快給哀家拿開！哀家壽辰，竟見如此……如此不祥之物！真是……真是……”
她氣得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渾身都因驚怒而微微發抖，顯然認為這是上天降下的極其凶險的兆頭，對自己本就堪憂的健康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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