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年三月，春暖花開。
禦花園裡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如雲似霞。周景蘭站在桃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繁花，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春衫，外罩一件淡粉色的披帛，烏髮挽成簡單的髻，隻簪了一支桃花簪——那是朱祁鈺昨日親手摺了桃枝，讓匠人連夜打製的。
“娘娘，貴妃娘娘來了。”繡春在一旁輕聲稟報。
周景蘭轉過身，隻見唐雲燕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衣裙，沿著石子路款款走來。她的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
“姐姐，你在這裡賞花呢？”唐雲燕走到近前，笑道，“我做了些桂花糕，想著送來給你嚐嚐。”周景蘭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麵的桂花糕做得精緻小巧，還冒著熱氣。她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滿口桂花香。
“好吃。”周景蘭笑道，“雲燕，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唐雲燕搖頭：“姐姐彆取笑我了。我這點手藝，哪比得上你？”兩人說笑著，在桃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繡春擺上茶具，沏了一壺上好的龍井。茶香嫋嫋，和著桃花的清香，沁人心脾。周景蘭給唐雲燕倒了一杯茶，遞給她，輕聲道：“雲燕，最近怎麼不見你來看我？是不是忙？”唐雲燕接過茶，抿了一口，搖頭道：“不是忙。是……是不好意思來。”
周景蘭看著她：“不好意思？為什麼？”唐雲燕低下頭，輕聲道：“姐姐，我知道你和陛下感情好。我每次來，都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周景蘭握住她的手，認真道：“雲燕，你聽我說。你不是多餘的人。你是我的妹妹，是陛下的貴妃。我們是一家人。”
唐雲燕抬起頭，眼眶微紅：“姐姐，你真的不嫌棄我？”周景蘭搖頭：“怎麼會嫌棄你？我還怕你嫌棄我呢。”唐雲燕破涕為笑：“姐姐又說笑了。”
兩人正說著，朱祁鈺大步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腰束玉帶，英姿勃發。看見唐雲燕也在，他笑道：“雲燕也來了？正好，朕讓人在禦花園裡擺了茶點，咱們一起賞花。”
唐雲燕站起身，行禮道：“臣妾參見陛下。”朱祁鈺抬手：“不必多禮。都是一家人，隨意些。”他在周景蘭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今天怎麼想起來賞花了？”
周景蘭道：“花開了，不來看看，豈不可惜？”朱祁鈺點頭：“說得是。”他轉頭看向唐雲燕，“雲燕，你在永壽宮住得可還習慣？缺什麼東西，儘管跟朕說。”
唐雲燕搖頭：“陛下，臣妾什麼都不缺。陛下和姐姐對臣妾已經夠好了。”朱祁鈺笑道：“那就好。有什麼需要，彆客氣。”
三人喝著茶，吃著點心，說著閒話。陽光透過桃花枝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周景蘭靠在朱祁鈺肩上，輕聲道：“祁鈺，今天天氣真好。”朱祁鈺點頭：“是挺好。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唐雲燕看著他們恩愛的模樣，心中既羨慕又欣慰。她知道，朱祁鈺心裡隻有周景蘭一個人。可她不在意。能留在他們身邊，做他們的妹妹，她已經很滿足了。
“姐姐，”唐雲燕忽然道，“我有個想法。”周景蘭看著她：“什麼想法？”唐雲燕道：“我想學刺繡。姐姐手藝好，能不能教教我？”周景蘭笑道：“當然可以。你想學，我隨時教你。”
朱祁鈺在一旁道：“雲燕，你可彆學你姐姐。她繡起花來，廢寢忘食，連朕都不理了。”周景蘭輕輕捶了他一下，嗔道：“誰不理你了？是你自己忙，冇時間陪我。”
朱祁鈺笑著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是是是，是我的錯。以後我多抽時間陪你。”唐雲燕看著他們打情罵俏，忍不住笑了。她輕聲道：“陛下和姐姐感情真好。”
周景蘭臉微微一紅，低下頭。朱祁鈺卻大大方方道：“那是。朕和皇貴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周景蘭輕輕掐了他一下，低聲道：“彆在孩子麵前胡說。”
唐雲燕笑道：“姐姐，我可不是孩子了。”周景蘭抬起頭，看著她，輕聲道：“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跟在我身後的小妹妹。”
唐雲燕眼眶微紅，點頭道：“姐姐，謝謝你。”
下午，周景蘭在景陽宮裡教唐雲燕刺繡。兩人坐在窗前，陽光灑進來，照在她們身上。周景蘭拿著針線，手把手地教唐雲燕繡花。唐雲燕學得很認真，雖然繡得歪歪扭扭，可她不氣餒，拆了又繡，繡了又拆。
“姐姐，你看，這個行不行？”唐雲燕舉起繡繃，上麵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周景蘭看了看，笑道：“不錯。比上次進步多了。”唐雲燕高興道：“真的嗎？”周景蘭點頭：“真的。再練幾天，就能繡得像模像樣了。”
唐雲燕低頭，繼續繡。周景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陣暖意。這個從小跟著她的妹妹，如今也成了貴妃。歲月流逝，可她們的情誼，從未改變。
傍晚時分，朱祁鈺來到景陽宮。看見兩人在刺繡，他笑道：“雲燕學得怎麼樣了？”唐雲燕舉起繡繃，給他看。朱祁鈺看了看，點頭道：“不錯。有模有樣。”唐雲燕高興道：“陛下也這麼覺得？”朱祁鈺笑道：“當然。朕的眼光，不會錯。”
周景蘭白了他一眼，輕聲道：“你就會哄人。”朱祁鈺笑道：“朕說的是實話。”他在周景蘭身邊坐下，拿起她繡了一半的帕子，看了看，道：“這並蒂蓮繡得真好。景蘭，你的手藝越來越精湛了。”
周景蘭道：“你喜歡？那我繡好了送給你。”朱祁鈺點頭：“喜歡。你繡的，我都喜歡。”
唐雲燕看著他們，心中暖洋洋的。她放下繡繃，輕聲道：“陛下，姐姐，天色不早了，臣妾先回去了。”周景蘭拉住她：“吃了飯再走。我讓禦膳房做了你愛吃的菜。”
唐雲燕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晚膳擺在景陽宮的正殿。朱祁鈺坐在主位，周景蘭和唐雲燕分坐兩側。菜色不多，卻都是她們愛吃的。清蒸鱸魚、桂花糯米藕、蟹黃豆腐、一碟小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朱祁鈺給周景蘭夾了一筷子魚，仔細挑了刺，放進她碗裡。又給唐雲燕夾了一塊藕，笑道：“雲燕，多吃點。你太瘦了。”唐雲燕點頭：“謝謝陛下。”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溫馨融洽。周景蘭忽然道：“祁鈺，你說，我們以後老了，會是什麼樣子？”朱祁鈺想了想，道：“老了，我們就找個清靜的地方，種種花，養養魚，含飴弄孫。”
周景蘭笑了：“你捨得放下皇位？”朱祁鈺握住她的手，認真道：“有什麼捨不得的？皇位再好，也比不上你。”唐雲燕在一旁聽著，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她輕聲道：“陛下對姐姐真好。”
朱祁鈺看著她，笑道：“雲燕，朕對你也好。隻是比不上你姐姐。”唐雲燕搖頭：“陛下不用比。臣妾知道，在陛下心裡，姐姐是獨一無二的。臣妾不嫉妒，隻羨慕。”
周景蘭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雲燕，你也會遇到一個對你好的人。”唐雲燕低下頭，輕聲道：“姐姐，我不想了。這輩子，能陪在陛下和姐姐身邊，我就知足了。”
周景蘭看著她，心疼道：“雲燕，你還年輕。彆這麼早放棄。”唐雲燕抬起頭，微微一笑：“姐姐，我冇有放棄。隻是順其自然。”
朱祁鈺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輕聲道：“雲燕，你放心。朕會給你找一個好歸宿的。”唐雲燕搖頭：“陛下，臣妾不要什麼歸宿。臣妾隻想留在宮裡，陪著姐姐。”
周景蘭握緊她的手，輕聲道：“好。你留下來。我們姐妹，永遠在一起。”
夜深了，唐雲燕起身告辭。周景蘭送她到門口，拉著她的手，輕聲道：“雲燕，明天再來。我教你繡新的花樣。”唐雲燕點頭：“好。姐姐，你早點休息。”周景蘭目送她離去，轉身回到殿內。
朱祁鈺正在燈下看書。見她進來，放下書，笑道：“雲燕走了？”周景蘭點頭，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祁鈺，你說，雲燕會不會覺得孤單？”朱祁鈺想了想，道：“也許吧。可她是個堅強的人。她會找到自己的路。”
周景蘭歎了口氣：“我希望她幸福。”朱祁鈺將她攬進懷裡，低聲道：“會的。我們都會幸福的。”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禦花園的桃花上。春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在小徑上，飄落在石凳上，飄落在她們曾經坐過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唐雲燕又來了。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麵裝著她親手做的蓮子羹。周景蘭嚐了一口，笑道：“雲燕，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唐雲燕高興道：“姐姐喜歡，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吃。”
周景蘭搖頭：“不用天天做。偶爾做一次，就夠我高興好幾天了。”唐雲燕笑道：“姐姐真容易滿足。”
兩人說笑著，一起去了禦花園。桃花還在盛開，比昨天更加燦爛。周景蘭折了一枝，插在唐雲燕的發間，笑道：“好看。”唐雲燕摸了摸頭上的花，臉微微一紅：“姐姐，你又取笑我。”
周景蘭搖頭：“不是取笑。是真的好看。”唐雲燕也折了一枝，插在周景蘭的發間，笑道：“姐姐更好看。”
兩人相視而笑。
朱祁鈺下了早朝，來到禦花園。看見她們在互相插花，他笑道：“你們在做什麼？”周景蘭道：“在賞花。你來得正好，幫我們看看，誰更好看？”
朱祁鈺看了看周景蘭，又看了看唐雲燕，笑道：“都好看。不過，景蘭更好看一些。”唐雲燕假裝生氣道：“陛下偏心。”朱祁鈺笑道：“朕當然偏心。朕的心，都在你姐姐身上。”
周景蘭臉紅了，輕輕捶了他一下：“彆胡說。”朱祁鈺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不是胡說。是真心話。”
唐雲燕看著他們，心中暖洋洋的。她輕聲道：“陛下，姐姐，你們彆鬨了。來，坐下喝茶。”三人圍坐在石桌旁，喝著茶，賞著花，說著閒話。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春風拂過，桃花瓣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肩頭，落在他們的發間。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他們像是三個普通的家人，享受著平淡而溫馨的時光。
周景蘭靠在朱祁鈺肩上，輕聲道：“祁鈺，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朱祁鈺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會的。以後每天，我都陪著你。”唐雲燕看著他們，微微一笑，心中默默道：姐姐，陛下，你們一定要幸福。我也會幸福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桃花謝了，海棠開了。禦花園裡，總是能看到三個人的身影。有時是周景蘭和唐雲燕在賞花，有時是朱祁鈺和周景蘭在散步，有時是三個人一起喝茶聊天。他們像是一家人，親密無間，其樂融融。
宮中的人都說，皇貴妃和貴妃姐妹情深，陛下對皇貴妃寵愛有加，對貴妃也關懷備至。這樣的後宮，真是難得。太後在清寧宮裡聽著這些傳聞，恨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她的勢力已被連根拔起，再也翻不起什麼浪了。
景泰三年，就這樣在平靜與溫馨中，慢慢流逝。周景蘭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可她不貪心。有一刻，就珍惜一刻。有他在，有她在，就足夠了。
窗外，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如雲似霞。周景蘭站在窗前，看著滿樹繁花，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口氣。花瓣飄向遠方，飄向那片屬於他們的春天。
身後，朱祁鈺走過來，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低聲道：“在想什麼？”周景蘭靠在他懷裡，輕聲道：“在想，我們能這樣多久。”朱祁鈺吻了吻她的耳垂，低聲道：“一輩子。”周景蘭閉上眼睛，輕聲道：“一輩子，夠嗎？”朱祁鈺道：“不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在一起。”
周景蘭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柔情。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住他的唇。朱祁鈺一怔，隨即迴應著她。春風拂過，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在他們身上，像是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那一刻，世界彷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