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火勢沖天,將半個夜空映得通紅。唐雲燕衝出火場,髮髻散亂,臉上熏得烏黑,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
“救命!救火啊!”唐雲燕嘶聲哭喊著,撲向最先趕到的幾個雜役道姑,死死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語無倫次地哭訴:
“胖道姑……胖道姑她瘋了!她拿著刀要殺我們!我們反抗她就放火!景蘭……景蘭姐姐還在裡麵啊!”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猛地轉身要往火場裡衝,被眾人死死拉住。
“放開我!我要去救景蘭!她不能死在裡麵!”唐雲燕掙紮哭喊,狀若瘋魔,那份悲痛絕望不似作偽,“胖道姑那個毒婦!定是她害了景蘭!定是她!”
如意也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火場嘶喊:“火……火是從裡麵燒起來的!我看見了……她們在搶什麼東西……然後就……程道姑她跑了!她看見著火就自己跑了!”
這話讓眾人都是一愣。跑了?
“我看見了!”一個年輕道姑怯生生地說,“起火前,我看到有個身影慌慌張張從後院小門跑出去!”
“定是心虛!”唐雲燕哭喊,“她們倆今晚鬼鬼祟祟來柴房,定是要害我們!結果自己起了內訌,胖道姑殺了人放了火,程道姑見勢不對就逃了!”
就在這時,有人指著柴房後方驚叫:“白影!又有白影!”
眾人齊齊望去,隻見一個模糊的白影踉踉蹌蹌地消失在林子深處——那是真正逃命的程道姑。但在眾人眼中,卻成了胖道姑殺人放火後逃匿的鐵證。
混亂中,有眼尖的雜役忽然指著柴房後方的林影,驚叫道:“剛纔好像是有個白影子跑過去了!”
另一人也附和:“對對!我也看見了!好像是往後麵林子裡去了!”
“是不是胖道姑?”有人小聲猜測,“她殺人放火,自己跑了?”
這話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在人群中炸開。唐雲燕聞言,哭得更凶,嘶聲罵道:“定是那個毒婦!殺了人放了火,自己逃了!程道姑定是同夥!”
火勢直到後半夜才被徹底撲滅。曾經破敗但尚能遮風避雨的柴房,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餘溫炙人,黑煙嫋嫋。
天色微明時,李觀主戰戰兢兢地組織人手清理火場。燒焦的木梁、灰燼、以及一具已不成人形的焦屍被抬了出來。
那屍體蜷縮在柴房最裡側的牆角位置,燒得幾乎隻剩骨架和部分焦黑的皮肉,麵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但就在清理時,一名雜役忽然從屍體的手腕處,扒拉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鐲。
玉質極佳,溫潤如脂,即便經過大火焚燒,表麵沾染了菸灰和焦黑的血汙,但內圈那精細雕刻的景蘭二字,在晨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這……這是……”雜役嚇得手一抖,玉鐲差點掉落。
李觀主搶上前接過,看到那兩個字時,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周景蘭的玉鐲!怎麼會在這具焦屍手上?難道……這焦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天旋地轉。而一旁的唐雲燕和如意,在看到玉鐲的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撲上去就要搶那焦屍,被眾人死死拉住。
“景蘭……景蘭啊!”唐雲燕哭得幾乎背過氣去,“你死得好慘……被那些毒婦害死,還要被火燒……屍骨無存啊……”
如意也癱軟在地,喃喃哭道:“姐姐……你手上還戴著萬歲爺賞的鐲子……他若知道……若知道……”
場麵一片混亂悲慼。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宮中。
白雲觀大火、焦屍、玉鐲、周景蘭可能已葬身火海的訊息,第一時間便傳到了曹吉祥耳中。曹吉祥親自帶著人,在天剛亮時就趕到了白雲觀。
他如今仍是孫太後最得用的心腹之一。今日這番出場,陣仗頗大,四名帶刀侍衛開道,八名太監隨行,儼然欽差架勢。
“太後孃娘聽聞白雲觀走水,特命咱家前來查問。”曹吉祥麵無表情,聲音尖細冷冽,“李觀主,說說吧,怎麼回事?”
李觀主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將昨夜之事說了,重點強調程道姑事前逃跑、胖道姑疑似行凶縱火後逃匿、以及焦屍手腕上的玉鐲。
曹吉祥仔細查驗了玉鐲,又認真聽取了唐雲燕和如意的哭訴,還詳細詢問了若乾目擊者。所有證詞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周景蘭早已遇害,屍身被藏匿柴房,昨夜胖道姑殺人放火焚屍後逃匿,程道姑知情逃跑。
“看來案情已明。”曹吉祥最後總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周氏確已身亡。至於凶手……胖道姑縱火逃匿,程道姑知情不報且逃逸,皆罪無可赦。”
他轉向李觀主,目光如刀:“李觀主,白雲觀出此大案,你監管不力,該當何罪?”
李觀主渾身發抖,連連磕頭:“貧道有罪!有罪!”
曹吉祥不再看她,對隨行太監道:“將一應人證物證整理好,咱家要回宮覆命。至於白雲觀……先封了,所有人不得出入。”
他說完,小心收起那枚玉鐲,放入錦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高效、冷靜、不留餘地。
彷彿他早就知道該找什麼,該問什麼,該定什麼罪。
清寧宮,孫太後正在用早膳。
曹吉祥躬身入內,將錦盒雙手奉上:“娘娘,事情辦妥了。”
孫太後放下銀箸,接過錦盒開啟。染血的羊脂白玉鐲靜靜躺在絲絨上,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
她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玉鐲,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確認了?”
“確認了。”曹吉祥低聲道,“焦屍一具,玉鐲為證。所有證詞都指向周氏已死。白雲觀那邊,該封的封了,該控的控了。程道姑和胖道姑,已是畏罪潛逃的死囚。”
“很好。”孫太後合上錦盒,“皇上那邊,哀家親自去說。你下去吧。”
“是。”曹吉祥躬身退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