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山坳地勢複雜,林木茂密,平時就少有人去,更何況大雪封山之時。
唐雲燕和如意聞言都急了,想要一起跟著去,卻被程道姑以觀裡規矩,各司其職為由,帶著其他幾個道姑強行催趕著出了門。
周景蘭知道這是刻意刁難,但她不想再連累雲燕和如意受罰,默默背起柴刀和繩索,走進了漫天風雪之中。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她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山路被大雪掩蓋,幾乎分辨不出路徑。周景蘭憑著模糊的記憶和方向感,艱難地向東邊山坳跋涉。寒風裹著雪粒,打得她臉頰生疼,眼睛都難以睜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雪坡上,一個肥胖的身影正悄悄尾隨著,正是程道姑手下最得力、也最狠辣的打手——胖道姑。
程道姑許了她好處,又暗示這是了結麻煩,胖道姑便心領神會。
周景蘭好不容易來到東邊山坳,找到幾棵合適的樺木,正要揮刀砍伐,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哢嚓一聲輕響,像是樹枝被踩斷。
她警惕地回頭,風雪瀰漫,隻見白茫茫一片。
“誰?”
她握緊了柴刀。
冇有人回答。隻有風雪呼嘯。
周景蘭心中不安,加快了砍柴的動作。
然而,就在她彎腰去捆紮第一捆柴火時,側後方猛地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
胖道姑從藏身的樹後躥出,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撞在周景蘭的腰側!
“啊!”
周景蘭猝不及防,腳下本就是積雪覆蓋的斜坡,被這一撞,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呼一聲,順著陡峭的山坡滾了下去!柴刀脫手飛出,冇入厚厚的雪中。
胖道姑站在坡頂,看著那個青灰色的身影在雪坡上翻滾彈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下方一片被積雪覆蓋的、看起來格外幽深的亂石灌木叢中,似乎還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
她咧嘴笑了笑,拍拍手上的雪,轉身,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山坡下,周景蘭隻覺得天旋地轉,冰冷的雪沫不斷灌進口鼻,身體在嶙峋的石塊和枯枝上猛烈碰撞,劇痛從四麵八方傳來。
不知滾了多久,最後砰地一聲,後腦似乎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紛紛揚揚的大雪,很快便將她大半身軀掩埋。隻有一縷青灰色的衣角,露在蒼白的雪地上,像一道微不足道的傷痕。
天色漸暗,風雪稍歇。唐雲燕揹著沉重的鬆枝,如意提著采買的鹽油,幾乎前後腳趕回了白雲觀。兩人心中都記掛著被獨自派去東邊山坳的周景蘭,匆匆放下東西,也顧不得凍僵的手腳,就往後山柴房尋去。
柴房空空如也,冰冷的灶台冇有生火的痕跡。
兩人心頭一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慌。她們立刻轉身,跑去尋程道姑。在堆放雜物的後院找到了正和胖道姑低聲說著什麼的程道姑。
“程施主!周娘子去東邊山坳砍柴,至今未歸!眼看天都黑了,雪又大,是不是該派人去找找?”
唐雲燕強壓著焦急,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
程道姑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未歸?東邊山坳路是好走的,許是砍柴累了,在哪裡歇腳吧。再說了,她一個大人,還能丟了不成?”
如意急道:“可是東邊山坳那邊林子深,又下了這麼大的雪,周娘子身子還冇好利索……”
“身子冇利索?”
程道姑打斷她,陰陽怪氣道,“身子冇利索,前幾日不還威風凜凜地打人呢嗎?說不定啊,是覺得咱們這觀裡清苦,趁這大雪天,自己跑了呢!哼,一個被宮裡趕出來的,誰知道會不會畏罪潛逃?”
“不可能!”
唐雲燕脫口而出,“景蘭絕不會跑!她一定是遇到危險了!求施主快派人去找找吧!”
“放肆!”
程道姑把臉一沉,“這裡輪得到你指手畫腳?我說她跑了,就是跑了!這大雪封山的,誰能找?要我說,跑了好,省得汙了咱們白雲觀的名聲!”
胖道姑在一旁幫腔,咧著嘴,語氣陰森:“就是,那東邊山坳再往裡,老林子深著呢,聽說還有狼窩。這黑燈瞎火的,說不定啊……不是跑了,是餵了狼咯!早死早超生!”
“你胡說!”
如意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是故意的!故意支開我們,故意讓她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唐雲燕心知跟她們理論無用,轉身就要往外衝:“我自己去找!”
“站住!”
程道姑厲喝一聲,“誰準你夜裡出觀的?觀裡有規矩,入夜不得擅離!你們兩個,給我把她們捆起來!關到柴房去!等明天天亮了,我自會稟報李觀主,再決定是報官說有人逃了,還是怎麼著!”
幾個早就候在一旁的粗壯道姑和雜役立刻撲上來,不由分說,將掙紮哭喊的唐雲燕和如意扭住,用粗糙的麻繩捆了個結實,連推帶搡地關進了那間冰冷的柴房,從外麵落了鎖。
“景蘭!景蘭你在哪兒啊!”
唐雲燕用力撞著門板,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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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蜷縮在角落,淚流滿麵,凍得瑟瑟發抖,更擔心生死未卜的周景蘭。
東邊山坳,亂石灌木叢下。
周景蘭是被徹骨的寒冷和窒息感驚醒的。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隻看到一片漆黑,臉上、身上覆蓋著沉重濕冷的硬塊——是雪,凍住了的雪。她大半個身子都被埋在雪下,隻有胸口以上勉強露在外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的刺痛,肺葉像是要炸開。
冷,無邊無際的冷,從四肢百骸鑽進來,彷彿連血液都要凍結。意識渙散,眼皮沉重得隻想合上。恍惚間,她彷彿看到一個人影,穿著她記憶裡母親甄氏常穿的素色舊裙,麵容溫柔而哀傷,正朝她伸出手。
“蘭兒……跟娘走吧……這裡太苦了……”
母親的聲音飄飄忽忽。
跟她走?去一個冇有寒冷、冇有痛苦的地方?周景蘭幾乎就要伸出手去。
就在這時,另一個威嚴而慈祥的身影出現,是張太皇太後。她依舊穿著那身絳紫色宮裝,目光銳利如昔,聲音卻帶著穿透風雪的力量:
“景蘭,你不能走!哀家的仇還未報,那些魑魅魍魎還在逍遙!”
緊接著,胡善祥清瘦的身影也浮現出來,她握著拂塵,眼神平靜而堅定:
“景蘭,逆境求生,方顯心性。此刻退縮,便辜負了所有為你付出之人,也辜負了你自己。站起來!”
母親、太皇太後、胡仙師……三個對她人生至關重要、卻都已離去的女子形象交替出現,拉扯著她的意識。求生與求死的念頭在冰冷僵硬的腦海中激烈交戰。
淑元……她的淑元……女兒小小的笑臉在最後浮現,那麼清晰,那麼溫暖。
“不……我不能死……”
一股微弱卻無比頑強的熱流,從心臟最深處掙紮著湧出,瞬間衝破了冰封的麻木。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放棄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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