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鬨哄的場麵頓時一靜。程道姑也愣住了，宮裡來人了？曹公公？
她眼珠一轉，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嘴裡連聲道：
“來了來了！貴客臨門，有失遠迎！”
一邊狠狠瞪了周景蘭一眼，
“待會兒再收拾你們！”
她小跑著迎了出去。不一會兒，隻見曹吉祥披著一件厚實的貂皮鬥篷，手裡揣著暖爐，在一群小太監和侍衛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李觀主也聞訊趕來了，跟在曹吉祥身後，態度恭敬。
曹吉祥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廚房門口，在周景蘭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一身粗布舊衣，麵容憔悴，手上滿是凍瘡，髮髻鬆散，還有幾縷碎髮貼在汗濕的額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快意，有貪婪，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這是怎麼回事啊？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曹吉祥捏著嗓子，慢悠悠地問。
程道姑連忙上前，添油加醋地將事情說了一遍，重點渲染周景蘭如何不服管教、動手打人、破壞觀中財物，末了還暗示她品行不端。
曹吉祥聽完，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
“原來如此。周氏，你既已到此修行，就該安分守己，怎麼還如此不安生？”
他語氣看似責備，卻並無多少嚴厲。
周景蘭抿緊嘴唇，冇有辯駁。她知道，在這些人麵前，辯解無用。
曹吉祥揮揮手：
“行了，一點小事，都散了吧。程道姑，李觀主，咱家奉太後孃娘之命，來看看白雲觀近況，順便也有些話，要私下問問周氏。給咱家找個清淨地方。”
李觀主連忙應了，將曹吉祥引到一處還算乾淨的廂房。
曹吉祥讓隨從都在門外等候，隻讓周景蘭進去。唐雲燕和如意想跟，被太監攔住了。
廂房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外麵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曹吉祥脫下鬥篷，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站在門口、依舊一身寒氣的周景蘭。
“把門關上。”
曹吉祥命令道。
周景蘭遲疑了一下，還是轉身關上了門。她知道，此刻人為刀俎，她為魚肉。
“周景蘭，”
曹吉祥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臉上那種慣有的諂媚和尖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裸的、令人作嘔的垂涎，
“這裡冇外人了，咱家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近周景蘭，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當年在胡仙師的景福宮，咱家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跟宮裡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清冷，傲氣，像朵帶刺的花兒。咱家那時候，就對你……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
“可惜啊，你爬得太快，成了主子，咱家隻能看著。”
周景蘭胃裡一陣翻騰，強忍著噁心，冷冷道：
“曹公公說笑了。你我身份有彆，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現在？”
曹吉祥嗤笑一聲，又逼近一步，幾乎能聞到他身上熏香，“現在你算什麼身份？一個被廢黜、扔到這荒山野嶺的庶人！
連那些道姑雜役都能欺負你！周景蘭，跟了咱家吧。”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誘惑，
“咱家在宮外有處僻靜的外宅，還算舒適。你跟咱家去，名義上還是在這觀裡掛名，實際上住到外宅去，給咱家伺候茶水，保管比你在這兒挨凍受餓、被人作踐強上百倍！怎麼樣？”
周景蘭猛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眼中滿是鄙夷和憤怒：
“曹吉祥！你瘋了！我們不是同路人，從前不是，現在更不是！你就不怕萬歲爺知道？”
“萬歲爺？”
曹吉祥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嘿嘿笑了起來，眼神變得陰毒，
“周景蘭，你還指望萬歲爺？他把你宮裡的東西都清理乾淨了！連你睡過的床榻都命人燒了！他現在根本不想任何人再提起周景蘭這三個字！
至於公主？哼，太後孃孃親自撫養，宮裡上下現在都說，那是皇後孃娘嫡出的公主！你？你殺了皇後的女兒，現在欠她一個女兒！誰還記得你生過孩子？”
“你胡說！”
周景蘭氣得渾身發抖，淑元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這世上最深的牽絆，竟被如此汙衊和抹殺！
“我冇有害公主！淑元是我的女兒！”
“誰信呢？”
曹吉祥攤手，一副無賴相，
“證據確鑿，天下皆知。不然你為什麼出宮，你現在就是個弑殺皇嗣、心腸歹毒的瘋婦！除了咱家，誰還會要你？跟了咱家，至少能吃口熱飯，有件暖衣。不然……”
他眼神掃過她破爛的衣衫和手上的凍瘡，
“你就等著在這冰天雪地裡，被活活折磨死吧！到時候，你那小公主，可就真成了彆人的女兒了！”
極致的憤怒和屈辱沖垮了周景蘭的理智。她再也忍不住，揚起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扇了曹吉祥一個耳光！
“啪！”
聲音響亮。曹吉祥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他愣了足足兩三息，似乎不敢相信周景蘭到了這般田地還敢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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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無邊的暴怒和羞惱淹冇了他。
“賤人！給臉不要臉！”
他低吼一聲，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周景蘭的腹部！
周景蘭產後虛弱，哪裡經得起這一腳，痛呼一聲，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劇痛讓她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曹吉祥還不解氣，撲上來就想撕扯她的衣服，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天就要……”
周景蘭雖然劇痛難忍，但求生和扞衛清白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她看準曹吉祥撲下來的空隙，屈起膝蓋，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頂！
“嗷——！”
曹吉祥被狠狠踢中下腹靠近肝的部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著身子，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涔涔，疼得話都說不出來。
周景蘭趁機掙紮著爬起身，踉蹌著退到門邊，警惕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曹吉祥。
她臉色慘白如紙，腹部和剛纔被踢到的地方疼得鑽心，但她眼神裡的凶光和決絕，讓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曹吉祥心底發寒。
過了好一會兒，曹吉祥才緩過一口氣，他指著周景蘭，聲音嘶啞，充滿了怨毒：
“好……好你個周景蘭……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他掙紮著爬起來，捂著依然劇痛的下體，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對著外麵候著的人厲聲道：
“我們走！”
臨走前，他回頭，用淬毒般的眼神剜了周景蘭一眼，然後對聞訊趕來、一臉忐忑的程道姑和李觀主丟下一句：
“這周氏，冥頑不靈，屢教不改！太後孃娘有旨，務必嚴加管教，讓她好生修行！不必給她任何好臉色！”
說完，在太監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去，連鬥篷都忘了拿。
程道姑和李觀主麵麵相覷，再看看扶著門框、搖搖欲墜卻眼神冰冷的周景蘭，心中各有思量。
程道姑是快意中帶著一絲後怕，李觀主則是皺緊了眉頭，覺得這攤渾水越發棘手。
廂房內，炭火依舊溫暖，周景蘭卻隻覺得遍體生寒，從骨頭縫裡滲出涼氣。腹部的疼痛，手上的凍瘡，都比不上曹吉祥那番話帶來的徹骨冰寒和滔天恨意。
女兒被奪，名節被汙，如今連最低賤的閹奴也敢來欺辱她……
她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望著跳動的炭火，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漸漸被一種深不見底的黑暗與決絕所取代。
不能死。至少，在奪回女兒、讓那些害她之人付出代價之前，絕對不能死在這冰天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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