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頓了頓,彷彿隻是隨口感慨,
“說起來,即便出身罪臣也冇有什麼,古時母憑子貴的例子也不少。
便如漢宣帝生母王夫人,入宮前亦是罪人家屬,不也因誕育龍子,最終得享哀榮?當然,我大明與漢時不同了。”
侍立一旁的唐雲燕適時地嘀咕道:
“咱們皇後孃娘賢德,可不是那宋代的章獻明肅皇後劉娥,萬歲爺更是聖明仁君,豈會做出讓中宮養育彆家皇子的事情?”
魏德妃聽著這一唱一和,冷汗幾乎濕透了內衫。
周景蘭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第一,無子妃嬪下場淒慘,哪怕孃家有權勢。
第二,她周景蘭有孕,即便出身有瑕,也有機會憑藉孩子翻身,甚至……問鼎更高的位置。
第三,錢皇後不會,皇帝也不會允許彆人來撫養周景蘭的孩子,這孩子隻會是周景蘭自己的資本!
想到未來周景蘭若真誕下皇子,憑藉皇帝如今的愧疚與寵愛,再加上皇子傍身,地位將何等穩固?
若這孩子再有造化……那自己今日所為,來日必將被清算!殉葬的惠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巨大的恐懼籠罩住了魏德妃,她聲音發顫,幾乎帶上了哀求之意:
“周……周貴嬪,往日……往日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您……海涵。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周景蘭見火候已到,見好就收。她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魏姐姐言重了。妹妹隻是偶有所感,與姐姐閒聊罷了。在這宮裡,誰又不是身不由己呢?隻是,有時候跟錯了人,站錯了隊,怕是萬丈深淵就在眼前而不自知。”
她輕輕撫著腹部,目光投向亭外波光粼粼的水麵,彷彿自言自語般道:
“眼下國力吃緊,北邊瓦剌、韃靼虎視眈眈,南邊征討麓川的戰事,聽聞也耗費頗巨,想必不會再持久多年了。
待王驥大將軍得勝回朝,貞妃姐姐的孃家自然是風光無限。隻是……不知到時,朝廷論功行賞,又會是怎樣的光景?有些人的倚仗,還牢靠嗎?”
她這話,既是挑撥魏德妃與孫太後、王貞妃之間的關係,暗示孫太後未必能一直掌控局麵,王貞妃的孃家也未必是鐵板一塊,更是點出,朝廷格局可能因戰事而變化,讓魏德妃自己掂量。
魏德妃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她站起身,對著周景蘭深深一福:
“多謝……多謝貴嬪妹妹提點。今日之言,姐姐……記下了。”
說完,在侍女的攙扶下,幾乎是踉蹌著快步離開了金香亭。
看著魏德妃倉皇離去的背影,周景蘭緩緩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杏仁酪,眸色深沉。
唐雲燕低聲道:
“景蘭,您看她會反水嗎?”
周景蘭輕輕放下碗:
“嚇破膽的兔子,為了活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不必她立刻反水,隻要她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日後行事有所顧忌,甚至在某些關頭猶豫那麼一下,對我們而言,便是夠了。”
春風拂過牡丹叢,送來馥鬱香氣,卻吹不散這宮苑深處,無聲的硝煙。
回到長春宮,卸下一身應對眾人的謹慎,唐雲燕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學著魏德妃當時的樣子,壓低聲音道:
“景蘭,您冇瞧見魏德妃最後那臉色,煞白煞白的,跟見了鬼似的,差點連路都走不穩了!真是痛快!”
如意也難得地眉眼舒展,一邊替周景蘭換上寬鬆舒適的青羅對襟衫子,一邊輕聲道:
“確是出了口惡氣。她當初在坤寧宮構陷娘娘時何等囂張,如今也該讓她嚐嚐這提心吊膽的滋味。”
周景蘭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習慣性地護著小腹,臉上卻並無多少得意之色,反而帶著一絲審慎的冷靜:
“不過是嚇嚇她罷了。這宮裡的人,都是記打不記吃的。讓她知道怕,日後纔不敢輕易再伸爪子。”
她頓了頓,眸光微斂,
“更何況,我肚子裡這個是男是女尚是未知之數,未來的變數還多著呢,現在高興,為時過早。”
她忽然想起一事,抬眼問道:
“說起來,萬司籍……怎麼一直未曾來過長春宮?我回來了這些時日,她也冇遣人來問過?”
周景蘭心中有些許失落,萬玉貞是姐妹中最沉穩細心的一個,不該如此疏遠纔是。
她至今仍不知曉,萬玉貞為了救她出冷宮,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
唐雲燕聞言也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是哦,我也好些日子冇見著萬姐姐了。許是尚宮局事務繁忙?奴婢這就去六局一司遞個話,告訴萬姐姐娘娘您已大好,也問問她的近況。”
正說著,首領太監吳忠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
“娘娘,萬玉貞姐姐遣人送了些補品過來,說是給娘娘安胎固元之用。”
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周景蘭接過錦盒開啟,裡麵是上好的血燕和阿膠,分量十足,挑選得極為用心。
她心中微暖,卻又升起一絲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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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貞有心了。隻是……她既惦記著我,為何不親自過來坐坐?可是身子不適?”
吳忠低著頭,聲音有些含糊:
“回娘娘,萬司籍……確是有些不適,需要靜養,所以……不便前來探望。”
“不適?”周景蘭蹙眉,“是何症狀?可請了太醫?嚴不嚴重?”
她說著便要起身,“既如此,我更該去看看她。”
“娘娘不可!”吳忠連忙阻止,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萬司籍吩咐了,她……她如今病氣未愈,恐衝撞了娘孃的胎氣,囑咐娘娘千萬保重自身,不必前往探視。隻說……待她好些了,自會來給娘娘請安。”
周景蘭的動作頓住了。她凝視著吳忠低垂的頭顱,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玉貞不是那般矯情之人,即便真的病了,怕衝撞她,也斷不會連麵都不讓她見,隻會更細緻地叮囑宮人防範。
這般避而不見,倒像是……在刻意躲著她?
“她……當真隻是病了?”
周景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探究。
吳忠頭垂得更低,隻重複道:
“萬司籍確是身體違和,需要靜養。”
周景蘭知道從吳忠這裡問不出更多了,他顯然是得了嚴令。
她揮揮手讓他退下,看著那盒珍貴的補品,心中卻無半分喜悅,反而沉甸甸的。玉貞,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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