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路似乎也斷了。
萬玉貞站在空曠的宮道上,望著陰沉的天空,心中一片冰涼。難道真的隻能眼睜睜看著景蘭在冷宮中香消玉殞?
不!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錢能道:
“錢公公,請你再幫我一次。想辦法,讓陛下聽到琴聲。”
“琴聲?”錢能一愣。
“對,去年宴會上,我彈奏《幽蘭操》的那張古琴。”
萬玉貞目光堅定,
“陛下若聞琴音,或會想起當日,想起景蘭的無辜……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了。”
錢能看著她視死如歸的神情,心中震動,澀聲道:
“萬姐姐……你這又是何苦?陛下正在氣頭上,你此時去,無疑是引火燒身,恐怕……也要把自己搭進去啊!”
萬玉貞淒然一笑,眼神卻清澈而無畏:
“景蘭待我如姐妹,如今她蒙此奇冤,我若因懼禍而袖手旁觀,此生難安。縱然粉身碎骨,我也要試一試!”
她轉身,向著存放古琴的偏殿走去,背影在蕭瑟的秋風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慷慨赴難般的勇氣。
北三所的夜晚,比白日更添十分淒冷。
寒風從破損的窗欞呼嘯灌入,吹得殘破的帳幔如同鬼影般飄蕩。
周景蘭裹著單薄的被子,就著一點如豆的昏暗油燈,小口吃著早已冰涼的、帶著餿味的殘羹剩飯。
由於前朝妃嬪大多殉葬,這裡早已荒廢多年,比尋常冷宮更加破敗陰森,瀰漫著一種被時光和死亡遺忘的腐朽氣息。
就這樣,日子在絕望與煎熬中過去了近一個月。
每一個夜晚都顯得格外漫長。
今夜,周景蘭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中,她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雪夜,她冇有拒絕朱祁鈺遞來的玉佩,冇有說出那些違心的、冰冷的話。
她跟著他離開了皇宮,成了郕王府一名普通的選侍。
夢境如此真實,她看到朱祁鈺穿著青色長袍,麵容英俊溫潤,眉宇間是她從未見過的舒展笑意。
他們在王府的花園裡漫步,他折下一枝初綻的梅花,輕輕簪在她的鬢邊,指尖溫暖。
他低頭,緩緩靠近,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身影,他的氣息越來越近……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周景蘭的心跳幾乎停止。
然而,下一刻,那張近在咫尺的、溫潤如玉的臉龐驟然扭曲、變幻,竟成了朱祁鎮那張帶著帝王威嚴和幾分狎昵笑意的臉!
“啊!”
周景蘭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冷汗浸濕了單薄的寢衣。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著,夢中那恐怖的轉變和朱祁鎮最後那看似帶笑卻冰冷的眼神,讓她遍體生寒。
她冇有哭泣,隻是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原來,在這吃人的地方,死亡從來都不需要等到殉葬的那一天。
陰謀、構陷、帝王的猜忌……任何一樣,都可能隨時奪走她的性命。
她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離死亡那麼近。
與此同時,萬玉貞抱著那張曾在去年宴會上彈奏過的古琴,靜靜等候在朱祁鎮前往禦書房的必經之路上。夜色朦朧,宮燈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當皇帝的儀仗出現時,她深吸一口氣,纖纖玉指撥動了琴絃。清越而略帶哀婉的《幽蘭操》琴音,在寂靜的宮道上悠然響起,穿透夜色,準確地傳入了朱祁鎮的耳中。
朱祁鎮的腳步頓住了。
這琴音……他記得。是那個曾在瓦剌使者麵前從容不迫、後來又以琴技為他解圍的萬司籍。
他循聲望去,隻見月光燈影下,萬玉貞一身素雅宮裝,低眉信手續續彈,姿態嫻雅,氣質如蘭,那份知書達理與沉靜氣質,確實與宮中許多妃嬪不同,彆有一番動人心處。
“萬司籍?”朱祁鎮走了過去,語氣聽不出喜怒,“深夜在此彈琴,所為何事?”
萬玉貞停下撫琴,盈盈拜倒,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奴婢萬玉貞,冒死驚擾聖駕,隻為……隻為周宮人陳情。”
朱祁鎮眉頭一皺,方纔因琴音和佳人而起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消散大半,語氣冷了下來:
“又是為她?朕說過,此事已有定論!”
“陛下!”萬玉貞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周貴嬪……周景蘭如同空穀幽蘭,品性高潔,豈會行那等齷齪之事?
今日若因構陷而令忠良蒙冤,豈非令後宮眾人寒心?陛下聖明,豈能不為她主持公道?”
她以蘭喻人,言辭懇切。
朱祁鎮看著她淚光點點、我見猶憐卻又倔強執著的模樣,心中那點不耐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自然知道周景蘭很可能是冤枉的,但他需要台階,需要平衡。而眼前這個女子……他似乎一直忽略了她。
他俯下身,伸手抬起萬玉貞的下巴,目光帶著審視與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萬玉貞,你為她陳情……可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你……求朕嗎?”
萬玉貞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亂,渾身僵硬,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明白皇帝話中的含義。為了姐妹,她可以豁出性命,但要以這種方式……
然而,想到冷宮中生死未卜的周景蘭,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奴婢……求萬歲爺垂憐。”
朱祁鎮看著她視死如歸般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隨即直起身,對身後的錢能淡淡道:
“擺駕偏殿。”
那一夜,存放古琴的僻靜偏殿內,紅燭無聲燃燒。
萬玉貞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承受著帝王的臨幸,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屈辱與悲涼。
淚水無聲地滑落枕畔,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事畢,朱祁鎮起身,麵無表情地吩咐候在外麵的錢能:
“傳旨,司籍女官萬玉貞,溫婉淑德,冊封為美人,賜居……就永寧宮側殿吧。”
他頓了頓,又道,
“周氏……恢複貴嬪位份,用度依製供給,但仍禁足北三所,無朕旨意,不得出入。
昌平民人周能,構陷宮嬪,其心可誅,念其愚昧,重責五十大板,遣返原籍,永不許入京!”
這旨意,如同兒戲,卻又現實得殘酷。
他用提升萬玉貞和恢複周景蘭的待遇,來彰顯他的恩典和明察,卻依舊將周景蘭困在冷宮,維持著對太後一黨的妥協。
萬玉貞蜷縮在冰冷的錦被中,聽著旨意,心中一片麻木的刺痛。
喜歡嫁朱祁鎮,我掀翻大明後宮請大家收藏:()嫁朱祁鎮,我掀翻大明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