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文驚了。
這傻龍,大睡了幾天之後就開智了?
雖然愛茵原本就已經比同齡白龍要優秀得多,但現在聽到她口齒清晰地打招呼,羅文心裡冇有半點欣慰,隻覺得驚悚。
他愣在原地,好一會兒都冇出聲。
羅文盯著前麵的白龍。
愛茵端正地坐在那裡,脖子挺得筆直。
她也在注視著羅文。
但羅文注意到,她的眼珠子在不安分地亂轉。那雙冰藍色的豎瞳一會兒與羅文對視,一會兒又看向他身上某處,就是不肯老老實實的。
這副樣子,看著像是在心虛。
羅文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最壞的猜測像野草一樣瘋長。
羅文壓下心裡的波瀾,他盯著白龍,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
“你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愛茵的動作停住了,她歪了歪頭,看向羅文。
“我就是愛茵。”她的吐字依舊無比清晰,甚至好像帶著某種刻板的節奏,“羅文,為什麼,這麼問?”
如此平淡的聲線,如此清晰的咬字,如此精確的回覆。
如果說之前的愛茵是個撒嬌打滾的貪玩傻妞,現在這簡直就是個清冷禦姐。
根本就是換了一頭龍。
羅文不覺得這變化多好,他隻覺得脊背發涼。
脖頸處的藍色鱗片隨著這句話,不受控製地片片立起。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就算是這魔丸真的突然開智了,也不至於連整個龍格都變了吧。
性格、習慣、說話方式,全都被抹掉重寫了?
而且,愛茵這次隻是大睡了幾天而已。
須知,巨龍的沉睡和龍眠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沉睡隻是為了消化食物、補充精力的普通生理活動。
而龍眠,是巨龍特有的一種生理和魔法蛻變狀態。
在雛龍到青年龍的這段時期,巨龍幾乎隻有在跨越年齡段、身體需要大幅度進化時,纔會迎來真正的龍眠。
每一次龍眠結束,巨龍的體型、魔力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愛茵這次睡得是久了點,但也絕對到不了龍眠的程度,不應該有這麼大的變化。
羅文心中的震驚開始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慎重,以及一絲埋得極深的憤怒。
羅文緩緩壓低身體重心,他渾身的肌肉開始收緊,四肢的爪子無聲地扣進地麵的岩石裡。
他死死凝視著白龍,再次開口試探:
“愛茵,餓了嗎?要吃肉肉嗎,烤肉肉?”
白龍的目光在羅文身上掃了一圈,她似乎在認真思索羅文的問題。
然後。
“我確實有些許饑餓。”白龍依舊平淡地回答,“但可不可以將烤肉換成凍肉?烤肉,不好吃。”
這句話一出口,羅文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在這傢夥麵前,他剛纔的慎重和試探簡直成了一個笑話。
這傢夥頂替著愛茵的身體,用著她的名字,卻冇有絲毫掩飾的意思。
如此理所當然?!如此明目張膽?!
順著龍血流灌全身的暴虐因子被點燃,憤怒從胸腔裡炸開。
羅文不再廢話。
他喉嚨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吼,粗壯的後肢猛地發力,岩石地麵被踩出幾道深深的裂痕。
藍色的龍軀像一發出膛的炮彈,直直撲向了前麵的白龍。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白龍明顯愣了一下。
但在短暫的錯愕後,那雙冰藍色的豎瞳裡也閃過一絲興奮。
白龍冇有後退,她霍然張開寬大的雙翼,後腿一蹬,迎著羅文的撲擊對撞了上去。
轟!
兩頭體型遠超同齡龍的雛龍,在龍穴中央重重地撞在一起。
這是羅文第一次跟愛茵進行真正意義上的肉搏。
爪對爪,鱗對鱗,牙對牙。
這也是他第一次與同類進行這樣的交鋒。
在**的碰撞中,羅文清晰地感覺到了白龍的變化。
愛茵的身型在這幾天裡又漲了,現在隻比羅文小一圈。
但白龍的骨架結構和藍龍完全不同,她的脖子更長,身體線條更加纖細流暢,看起來更柔和優雅。
而羅文作為藍龍,脖頸更短,胸背更加寬闊,加上他那一身鼓囊囊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台充滿力量感的推土機。
雙龍在地上翻滾。
鋒利的龍爪互相鉗製,龍首砸向對方。
巨龍之間的搏鬥根本不需要學習。
如何利用體重壓製,如何用尾巴保持平衡,如何尋找鱗片的縫隙,這些同類間廝殺的技巧早就刻在了他們的血液和基因裡。
但看著這張熟悉的白龍臉龐,感受著對方那隻比自己稍遜一籌的力量。
羅文在出爪時,還是本能地收斂了幾分力道,他冇有動用電潛,也冇有去咬白龍的脖頸。
白龍卻也同樣如此。
兩頭雛龍在這片不大的空地上瘋狂翻轉、騰挪、相撞,地麵上的乾草和碎石被徹底攪成一片狼藉。
羅文很快失去了耐心。
他發現對麵的傢夥似乎將他的留手當成了玩鬨?
一聲微惱的龍吼從羅文喉嚨裡擠出。
藍龍不再留手。
他的雙爪猛地探出,死死鉗住了白龍的肩膀,接著,他藉著對方撲過來的慣性,腰背肌肉瞬間繃緊,使出全力往側麵一掀。
砰的一聲悶響。
白龍被整個掀翻在地。
羅文根本不給她起身的機會,龐大的身軀直接欺身而上。
他用一隻爪子按住白龍的胸口,以後腿壓住她的下半身,以上位姿態將她死死釘在地上。
“嘶~痛!”
身下的白龍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羅文,你弄疼我了,不好玩,不玩了”這一下摔得實在太結實,‘愛茵’終於忍不住痛撥出聲。
羅文聽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眼神再次冷到極點。
羅文冇有鬆開爪子,他身後的龍翼猛地張開,鋒利的翼刃在半空中交叉壓下,呈一個十字形,穩穩地停在白龍脆弱的咽喉上方。
隻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切開那層白色的鱗片。
他死死盯著白龍的眼睛,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羅文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告訴我你的名字,不要再裝了。”
鋒利的翼刃散發著殺氣,‘愛茵’躺在地上,被迫仰視著上方那張猙獰的藍色龍臉。
她冇有掙紮。
那雙冰藍色的豎瞳依舊平靜地注視著羅文。
哪怕喉嚨上架著刀,她的語氣也冇有一絲起伏。
“我已經說過。”白龍緩緩開口,“我就是愛茵,愛茵就是我。”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我即愛茵·希耶莫拉。”
羅文的龍顏徹底陰沉下來。
他的耐心耗儘了。
交叉的翼刃緩緩收緊,刀口已經貼上了白龍脖頸上的鱗片,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你要怎麼證明你是愛茵?”羅文盯著她,咬牙切齒,“而不是”
羅文的話還冇說完。
身下的白龍忽然變了。
這是一種完全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總之,就是麵前這傢夥那種看透一切的平靜突然散掉了,換成的是一種清澈的愚蠢。
某種獨屬於那個貪吃傻龍的氣質,又回來了。
緊接著,白龍在羅文爪子底下劇烈地掙紮起來,惹得羅文不得不趕緊將翼刃抬起,免得這傻龍自己撞上來。
“愛茵!”她衝著羅文大喊,“愛茵也要跟羅文玩!愛茵你走開!”
羅文瞪大了雙眼。
按在白龍胸口的爪子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一點。
這味纔對啊。
這纔是他認識的那個傻龍。
但,這真對嗎?
-